谢停舟坐在窗边整理证物。
阿禾的名字依旧写在他的手腕上。自从今晨重新认识过她以后,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同,问她问题时仍准确,安排行动时也会考虑她是否跟得上。
可沈照夜知道,昨夜的阿禾对谢停舟而言已经消失了。
他不记得她怕雷时怎样靠近灯光,也不记得自己曾将那盏灯往她床边推近半寸。如今的维护,全是建立在几行冷静的记录与一次重新作出的判断上。
这人不是因为记得,才继续负责。
恰恰是在什么都不记得以后,仍然选择承担昨天留下的责任。
沈照夜靠在墙边看了片刻,忽然把剩下半只包子抛给他。
谢停舟抬手接住。
“做什么?”
“问讯时替我领了两条罪名,请你的。”
“我只陈述事实。”
“昨日明明是我提议送她回去。”
“我同意了。”
“所以便算你的?”
谢停舟低头翻过一页证词。
“我可以承担后果。”
沈照夜笑意微敛。
“谢仙君做什么都要算得这么清楚?”
“应该如此。”
“那昨夜替我系绷带,也记在哪一笔?”
谢停舟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没有这件事。”
“我手上还有证据。”
沈照夜举起左腕。布条上的结端正利落,与他白日里自己缠出的潦草模样截然不同。
谢停舟只看了一眼。
“证据不足。”
他说完咬了一口包子,不再给沈照夜继续追问的机会。
沈照夜靠回墙边,唇边笑意重新浮起。
阿禾坐在两人中间吃包子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最后决定不参与大人的赖账。
入夜以后,县衙安静下来。
更夫敲过二更,守在耳房外的捕役换了一次班。
谢停舟仍在看白日拓下的残墨。定命笔被他藏在普通笔套里,没有显露半点仙光。可无论怎样调整墨色,都无法从裁缝账本的空白中读出名字。
“得看原册。”他说。
沈照夜坐在窗沿:“白天不让,晚上便会让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打算讲道理讲到档房开门?”
谢停舟抬眼看他。
沈照夜已经从窗沿跳下来,活动了一下右腕。
“守档房的有几人?”
“一名文吏,两名巡夜捕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