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近下摆的地方有一行极细的藏针,七针一回,末尾打了个燕尾结。那不是家中缝补所用的针法,更像裁缝铺为辨认自家衣物留下的暗记。
梁既明让人取来照川裁缝行的针样册。
燕尾结属于南街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成衣铺。捕役很快带回铺中账本与裁缝证词:这件衣裳确为他们所制,尺寸也只做过一套。买衣人付了足额银钱,还额外要求在袖口留出一寸,方便孩子来年长高后改放。
然而账本上,购买人的姓名不见了。
那一行没有被撕去,银钱、布料、尺寸和交付日期都记得清清楚楚,唯独“买主”一栏只剩一块空白。
裁缝本人也记得做过衣裳,却不知道替谁做的,更不记得由谁取走。
梁既明将账册放在阿禾的外衣旁。
衣服是真的。
买卖是真的。
为孩子来年长高而多留的一寸也是真的。
可付钱的人与穿衣的孩子,都从记忆里消失了。
沈照夜道:“现在能证明这身衣裳是她的吗?”
“还不够。”
梁既明仍未松口,却把拘票折了起来,没有再放在桌面。
“我要看户房原册。”
谢停舟道。
“方才拿来的就是户房抄录。”
“抄录没有墨层。”
谢停舟指向空白的买主一栏。
“普通文字消失后,也许仍会留下纸痕与残墨。若赵家原始户页也发生过相同变化,定命——”
他停了一瞬。
“我的笔或许可以辨认。”
梁既明注意到他改了口,却没有追问。
“原始户册不得外借。没有县令手令,外人也不能进档房。”
“手令何时能取到?”
“县令昨日去州府议事,最快三日后回来。”
三日。
照现在的遗忘速度,三日之后,阿禾或许连自己来自赵家都不记得了。
谢停舟没有再坚持,只把裁缝账册中的空白完整拓下。
问讯结束后,梁既明没有将三人投入牢房,而是安排在县衙西侧一间闲置耳房。门外仍有人看守,吃食却按三人份送来。
其中一只食盒里,放着四个肉包子。
阿禾看见后,悄悄看了梁既明一眼。
梁既明正与守门捕役交代轮值,并没有回头。
沈照夜拿走一只:“县衙的伙食不错。”
阿禾立刻护住余下三只:“这是我的。”
“你不是能吃四个?”
“你还欠半个。”
沈照夜把手里的包子掰开一半,放回她的食盒。
“现在两清。”
阿禾数了数,还是觉得哪里不对,却没能算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