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回到灯下以后,很久没有翻动手中的命册。
翌日清晨,沈照夜被院外的鸟鸣吵醒。
谢停舟已经坐在矮桌旁。
他的左袖挽至腕间,露出尚未消失的墨迹。名字与三条事实都清晰可辨。
沈照夜第一眼便察觉到了不对。
谢停舟平日醒来以后,会先查看命册,再检查井边的异常痕迹。此刻,他却盯着自己的手腕,许久没有动作。
“谢仙君?”
谢停舟抬头看他。
那双眼睛仍旧冷静,却比往常多了一层面对陌生事物的审视。
“阿禾是谁?”
沈照夜唇边的笑意淡了。
西厢中传来细微的翻身声。阿禾还没有醒。
沈照夜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走到谢停舟对面坐下。
“你还记得什么?”
“昨日查过赵家。墙上有第二名女童的身高刻痕,户籍却只记录一女。除此之外——”
谢停舟看了一眼腕间的字。
“没有关于她的记忆。”
“她怕雷,不吃姜,能吃四个肉包。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她昨夜就在这里。”
“不记得。”
名字、声音、神态,包括昨夜她如何依着灯光入睡,都已从谢停舟的记忆中被抽离。
剩下的,只有他亲手写在腕间的几行墨字。
谢停舟没有因为失去记忆而否认记录。他先检查笔迹,确认起笔与收锋均出自自己;随后核对阿禾的鞋、赵家拓片以及命册中未被抹除的事实。
最后,他看向沈照夜。
“我为什么把你列为证人?”
“也许昨夜觉得我可信。”
“证据?”
“没有。”
沈照夜向后靠了靠,神态仍旧散漫,眼睛却没有避开。
“不过你若连自己都不信,现在问谁也没有用。”
院中安静片刻。
谢停舟重新看向那行字。
沈照夜亲历,可证。
那不是被逼迫留下的供词,也不像仓促间写下的提醒。落笔平稳,墨色均匀,说明昨夜的自己在意识完全清醒时,选择了这个人作为唯一无法被纸面抹去的旁证。
谢停舟将衣袖重新折好,没有遮住字迹。
“我接受你的证词。”
沈照夜看着他:“这么容易?”
“我相信自己的判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