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不是什么符号,更不是特殊阵纹。
只是一个孩子一年一年长高的证明。
谢停舟用定命笔轻触最近的一道。笔尖没有落下名字,只从木纹里带出一点极浅的灰色碎屑。那点灰痕在他指腹停留片刻,便像寻常尘埃一样散了。
与命册上消失的名字有些相似。
除此之外,再没有更多信息。
谢停舟没有作出判断,只把两列刻痕完整拓下,在旁边记道:
赵家墙面留有第二名女童的身高记录,姓名缺失,原因不明。
天书没有告诉他这里发生过什么。
命册也没有提供答案。
他此刻能确认的,只有阿禾确实在这间院子里生活过。
厨房里的鱼羹已经沸了。
浓白汤水从锅沿漫出来,阿禾几乎出于本能地跑过去,抽走灶下两根木柴。她知道盐罐放在哪里,也知道哪只碗有缺口,不能盛得太满。
周玉娘站在厨房外,怔怔看着她。
阿禾掀开锅盖,把飘在汤面上的姜片往一旁拨了拨。
周玉娘忽然走进去,从她手里接过木勺。
“你不吃姜?”
阿禾点头。
“从小就不吃。”
周玉娘盛了一碗鱼羹。木勺在锅里转了一圈,习惯性避开姜片,只挑了两片紫苏叶放进去。
碗摆到阿禾面前后,她自己先愣住了。
身体记得一个人的习惯,记忆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阿禾捧起碗,低头喝了一口。
“和以前一样。”
周玉娘的眼泪落在灶台上。
她转过身,许久才问:“你当真是我女儿?”
阿禾没有回答。
她已经说不出还能用什么来证明。
碗、鞋、铜钱和墙上的身高刻痕,都只能证明这间屋子里曾经有过另一个孩子。可那个孩子是不是阿禾,仅凭她一人的记忆,谁也无法断定。
周玉娘从床下拖出一只木箱。
箱底压着一件女童穿的夹袄,衣领绣着一株小小的禾苗。旁边还放着一双旧布鞋和两条褪色的发绳,大小都与阿禾恰好相合。
她将这些东西装进布包,递到阿禾面前。
“我现在认不出你。”
她说得艰难,却没有再向后退。
“但这些东西若真是你的,便先拿走。”
阿禾没有接。
“我不能留下吗?”
周玉娘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想要点头,眼里却仍有无法掩饰的恐惧。若阿禾留下,等下一次遗忘发生,她很可能再次把这个孩子当成闯入家中的陌生人。
阿禾看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