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板上已经留下许多深浅不一的敲击痕迹。有些被雨水泡得发白,应当是她先前回来时留下的。
她的手悬了很久,没有落下。
沈照夜替她敲了门。
里面传来脚步声。
开门的是一名三十余岁的妇人,手里还握着一把沾水的菜刀。她先看见沈照夜与谢停舟,神情立即警惕起来。
随后,她看见站在两人中间的阿禾。
妇人眼中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,只有面对陌生孩子时本能生出的疑惑。
“找谁?”
阿禾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娘。”
周玉娘握刀的手骤然收紧。
“小姑娘,你认错人了。”
阿禾低下头,似乎早已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答,却仍把记得的事一件件说了出来。
父亲赵山海右手少半截小指;姐姐赵云珠睡觉怕黑,却不肯承认;厨房左边第二块砖是松的,下面埋着十五枚铜钱,是她准备在灯市买糖人的。
周玉娘的脸色逐渐变了。
“这些是谁告诉你的?”
“没人告诉我。”
阿禾抬起头。
“我住在这里。”
周玉娘没有让她进门。
最后是沈照夜提出,只看一眼厨房里的砖。若下面没有铜钱,他们立即离开。
周玉娘迟疑许久,才让开半步。
院中一切都与阿禾记得的一样。
水缸边放着赵山海惯用的木桶,窗下晾着少女的衣裳。石桌旁摆了四张凳子,其中一张明显矮些,凳面画着一只已经褪色的小兔子。
阿禾走到厨房门边,却不敢再向前。
她只指向左侧第二块砖。
周玉娘蹲下撬开砖块。
里面果然藏着十五枚发黑的铜钱,最上方压着一张折成四方的小纸。纸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糖人,角落原本似乎写过什么,如今只余一点擦不掉的灰痕。
周玉娘拿着纸,手指渐渐发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抬手擦了一下脸,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流泪。
“我真的不记得。”
阿禾向前走了一步。
周玉娘却本能地后退半步。
那一点距离极短,却足够让阿禾停住。
沈照夜没有替她指责什么,只站到她身后,挡住从院门外吹进来的风。
谢停舟则在堂屋墙边发现了两列量身高的刻痕。
右边一列旁写着“珠”,从年幼一直延伸到去年。左边一列低些,也从靠近桌面的地方逐年向上。每一道刻痕旁边都标着年月,唯独姓名所在的位置只剩颜色略浅的木纹。
那些刻线有深有浅,间距也不相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