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你们在照川犯事,我该去哪里找能为你们作保的人?”
沈照夜倚在门边:“梁捕快若找到了,记得也告诉我们一声。”
梁既明没理他,只对谢停舟道:“我给你们半日。午后回旧院,我要知道这孩子究竟是谁。若赵家认领,她便留在赵家;若不认领,我会将她暂时安置进善堂。”
阿禾听见“善堂”,肩膀明显缩了一下。
谢停舟道:“她留在这里。”
梁既明看向他。
“理由?”
“她的名字会从记录中消失。善堂不可能每隔半日重新核验一次身份。”
“旧院也不是你们的。”
“所以你可以继续看守。”
谢停舟语气平静,似乎不是在商议,只是在给出目前风险最低的处理方式。
梁既明与他对视片刻,最终没有反驳。
临走前,他又把那张血字纸折好,放回衣襟最内侧。
“午后我来。”
他跨过门槛,忽然又回头看向阿禾。
这一次,他不必低头查看纸条。
“南街人多,跟紧他们。”
阿禾点了点头。
从西槐巷到南街,要穿过大半座照川。
昨夜的雨已经停了,河面漂着一层薄雾。沿河店铺陆续支起竹棚,鱼船挨着桥洞驶过,船夫用长篙轻点石壁,惊落檐下成串的雨珠。
阿禾走在两人中间。
她起初说不清家在南街哪一处,只记得门前有棵歪脖子枣树。可走过第一座石桥以后,她的脚步便不再迟疑。哪一条巷子积水,哪一户门前养着会追人的黄狗,她都记得。
记忆或许已经松动,身体仍认得回家的路。
经过一家卖彩绳的摊子时,阿禾慢了下来。
檐下悬着几十束丝线,红的、蓝的、鹅黄的,在晨风里轻轻晃动。她盯着最里面一束红绳看了片刻,又摸了摸自己散开的辫子,很快继续往前走。
沈照夜落后半步。
再跟上来时,袖中已经多了一根细红绳。
谢停舟看见他把最后一枚铜钱放在了摊上。
“你还欠她半个包子。”
“所以得先维持债主的体面。”
“还完比较省事。”
沈照夜把红绳在指间绕了一圈:“谢仙君不懂。债还清了,来往也就断了。”
谢停舟没有理会这种歪理,脚步却慢了少许。
沈照夜左腕的伤虽然不再大量渗血,走得太快时,指尖仍会出现细微的僵硬。他自己似乎没有察觉,每次不适都要过上一会儿才会皱一下眉。
谢停舟没有问。
只是此后走过的三条巷子,都避开了最湿滑的青石路。
阿禾家在南街尽头。
门前果然长着一棵枣树,树身斜向河边,枝头缀满尚未成熟的青枣。墙上晒着几尾剖开的鱼,院里飘出紫苏与姜片的味道。
阿禾站到门前,抬起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