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小刀割开旧布。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白,既没有结痂,也没有新鲜血肉生长,仿佛那一小块身体正在失去某种属于活人的反应。
沈照夜以指腹碰了碰。
仍旧不怎么疼。
他把这点异样压进眼底,低头敷药。
单手缠绕布条并不容易。新布在腕间松开两次,第三次险些连药瓶一起碰落。
一只手从旁伸来,稳住了瓶身。
谢停舟不知何时已经回到桌边。他只是替命册换了个避风的位置,扶过药瓶之后便收回手,仿佛方才不过是顺手。
沈照夜抬眼看他。
“谢仙君既然都过来了,不如——”
谢停舟把小刀推到他手边。
“用牙。”
沈照夜剩下半句话被堵了回去。
阿禾坐在床边看了半天,认真评价:“他不想帮你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沈照夜咬住布条打结,“但他特意回来告诉我。”
谢停舟翻过一页命册,没有参与这场讨论。
夜渐渐深了。
风从破窗钻进来,桌上那盏灯晃了几下,彻底熄灭。
阿禾的神情瞬间变了。
她跳下床,捡起火石,一下接一下地敲。灯芯已经受潮,火星落上去,只冒出细细的白烟。
门外恰在此时滚过一声春雷。
阿禾的手猛地一抖,火石掉在地上。
谢停舟看向命册。
怕雷。
那是他先前记下的一条。
沈照夜蹲在熄灭的旧灯旁,拆去受潮的灯芯,又从自己衣摆内侧抽出一缕干线,重新搓成灯捻。
火光很快亮起来。
他用修床剩下的两块薄木做成简陋的灯罩,挡住破窗吹来的风。
风仍能进屋,灯焰却不再摇晃。
阿禾抱着膝盖看了一会儿,小声问:“明早也不会灭吗?”
“只要记得添油。”
沈照夜把灯放在她床头。
“世上没有真正的长明灯。所谓长明,不过是每次将熄时,都还有人记得为它添一勺油。”
谢停舟写字的动作微顿。
沈照夜已经起身去收拾地上的木屑,没有看他。
睡前,阿禾把自己写满名字的纸压在枕下。
“你们明天还会认识我吗?”
谢停舟沉默片刻。
“可能会忘。”
阿禾眼里的光暗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