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舟将命册放在灯旁。
“忘了,便照着记录重新认识。”
“每次都重新认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会嫌麻烦?”
谢停舟抬手,将那盏灯往她床边移近少许。
“睡吧。”
他没有承诺。
阿禾却像是听见了答案,慢慢躺下,将被角压在脚下。
她又看向屋檐下的沈照夜。
“那你呢?”
沈照夜已经铺开半幅破船帆,闻言闭着眼答道:“我欠你半个包子,不敢忘。”
“才欠了不到一个时辰。”
“欠债的人,度日如年。”
阿禾终于被逗笑了一下。
院里安静下来以后,谢停舟仍坐在灯下。
命墨正在缓慢褪色。
他每隔一段时间便把“阿禾”二字重新描过一遍,同时记下墨迹变淡所需的时辰。
到后半夜,写有阿禾名字的布已经描过四次。
沈照夜似乎睡着了,受伤的左手垂在船帆外。方才包好的布条并不牢固,结口已经散开一半。
谢停舟看了片刻。
他起身经过屋檐,没有惊醒沈照夜,只俯身捡起被风吹落的药瓶,又把散开的布结往里压了一寸。
沈照夜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。
谢停舟立即收回手。
屋檐下的人没有睁眼,唇边却似乎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谢停舟停了半息,转身回到灯下。
翌日天还未亮,他便睁开眼。
院中一切都与昨夜相同。
阿禾蜷在矮床上,怀里抱着布包。床头的小灯仍亮着,只剩豆大的一点火苗。
沈照夜也没有醒。
谢停舟走到桌边,翻开命册。
关于那个小姑娘的记录一行不少。
左脚旧鞋,母亲做鱼羹,父亲缺半截小指,姐姐会梳头。不吃姜,能吃四只肉包。
只有最上方空了一处。
谢停舟看着那片空白。
他昨夜分明在那里写过一个名字,前后描了四遍。
命墨如何落下,笔锋如何起转,他都记得清楚。
可今晨,命册上的“阿禾”二字已经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