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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和你一样无名（第8页）

墨色比方才更浅了。

他以定命笔描过一遍，又在旁边补上时间与地点。

三月初四，戌时，照川西槐巷旧院。

笔锋落下时，命墨沿着布纹向外洇开，却始终无法与“阿禾”二字真正相连。

这与沈照夜的空白不同。

定命笔落在沈照夜身上时，是从一开始便无处下笔。阿禾却像原本拥有完整的命页，只是上面的字正在被某种力量逐一擦去。

一个从未被天书记载，一个正在从所有记载中消失。

看似不同，却都是无名者。

如果能查清阿禾的名字为何消失，或许便能顺着这条线，找到沈照夜无法落入天命的原因。

谢停舟的笔停在纸上。

沈照夜正抱着一块门板从正屋出来，见他久久没有落笔，顺势倚在门框上。

“谢仙君对小姑娘倒上心。”

谢停舟没有抬头：“她和你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一样？”

“无名。”

沈照夜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。

谢停舟重新落笔，将阿禾身上的异状逐一写下。

“查清她的名字去了哪里，也许就能知道，你的名字为什么从未出现。”

他说得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。

沈照夜却没有立即接话。

风从残破的院墙外吹进来，掀动谢停舟手边的纸页。沈照夜伸手替他按住，指尖恰好落在“沈照夜”三个字旁边。

“所以谢仙君留下，是为了查我？”

谢停舟的笔尖没有停。

“我不接受没有缘由的空白。”

沈照夜看了他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
“这句话听着，比舍不得我好听。”

谢停舟抬眼。

沈照夜已经抱着门板进了西厢，像是方才那句只是随口一说。

阿禾蹲在矮桌旁，把两人的话听了个半懂。等谢停舟写完，她才指着纸上的名字问：“我也能写吗？”

谢停舟换了一支普通的炭笔给她。

阿禾趴在桌边，照着布上的字一笔一画地临摹。“阿”字写得挤成一团，“禾”倒端端正正。

她自己看了一会儿，对第一个字不大满意，又重新写了一遍。

“为什么一定要写？”沈照夜在西厢问。

阿禾头也不抬：“这样你们明天不认识我，我还能告诉你们我是谁。”

沈照夜钉床脚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片刻后，他道：“那多写几张。”

阿禾果真把名字写满了半张纸。写到最后，她的手腕已经发酸，却仍把每一个“禾”字的最后一竖拖得很长，像一株努力往上生长的苗。

谢停舟没有阻止，只在她写过的纸页右下角依次落下命墨。

命墨无法保住阿禾的名字，却能记录这些纸是什么时候写成的。倘若字迹再次消失，至少可以推算遗忘发生的速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