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舟在名字后面继续写:
女,约九岁。
左脚旧鞋,鞋底绣有“禾”字。
记得母亲做鱼羹,父亲右手缺半截小指,姐姐会编发。
沈照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“还少了一条。”
谢停舟没有停笔:“什么?”
“一顿能吃几个包子。”
阿禾立刻道:“四个。”
谢停舟终于抬起眼。
阿禾抱紧怀里的半块馒头,脸上丝毫没有心虚:“如果是肉馅。”
沈照夜从善如流:“写上。”
“与案情无关。”
“怎么无关?”沈照夜道,“万一我们明日也忘了她,只记得她怕鱼羹里的姜,却忘了给她饭吃怎么办?”
阿禾纠正道:“我不是怕姜,我只是不喜欢。”
“听见了吗?”沈照夜道,“写得还不够准确。”
谢停舟没有理他,却也没有把笔收起来。
他在最后添了一行:
不吃姜。可食四只肉包。
阿禾凑近看了半天。
“真的写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听他的?”
谢停舟落笔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沈照夜倚着墙,笑得十分坦然:“因为他说不过我。”
谢停舟将布叠好,收入袖中。
“因为记录应当准确。”
阿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门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这一次来人没有佩铜铃,鞋底踏过湿石,停在门外,没有立刻进来。
梁既明的声音隔着旧墙传来。
“上门讨债的两位,歇够了吗?”
沈照夜低声道:“你不是说他追去另一条巷子了?”
“他看见了你留下的血。”
“这也能看见?”
“你滴了一路。”
沈照夜低头看向左腕。
伤口从芦荡一路裂到此处,外面的布已经被染透,地上却只落了零星几滴血。
那几滴血颜色很淡,边缘已经泛起灰白。伤口既没有愈合,也不像寻常伤势那样继续渗血,仿佛他的身体忘了此时应当疼,也忘了血该如何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