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禾摸了摸自己散开的辫子。
“我这条辫子以前就是她梳的。”
这些话她说得很快,像是已经对许多人重复过。
沈照夜看了一眼她的鞋:“那只旧鞋呢?”
阿禾抬起左脚,鞋底边缘露出一个歪歪斜斜的“禾”字。
“姐姐绣的。她怕我在灯市走丢,说别人捡到鞋就能把我送回来。”
“后来走丢了吗?”
阿禾低下头:“不知道。”
“家找不到了?”
“不是找不到。”
阿禾沉默片刻,把冷馒头掰下一小块。
“是没有了。”
她说,最初只是邻居记不起她。隔壁卖糕的婶婶从小看着她长大,有一日却拦在门口,问她是谁家的孩子。后来连家里的门也打不开了。
门后明明传来母亲说话的声音。
阿禾敲了很久。
开门的妇人和她记忆中的母亲生着同一张脸,却说自己从未生过女儿。她还看见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自己的小衣裳,窗边放着姐姐替她编了一半的草蚂蚱。
没有人承认那些东西属于她。
“你进去了吗?”沈照夜问。
阿禾摇头:“她害怕。”
“谁?”
“我娘。”
她说得很轻。
“她以为我是鬼。”
所以阿禾走了。
她不敢继续敲门,怕母亲真的请来道士,也怕那个道士比谢停舟更不讲道理,没摸脉便把她收进什么瓶子里。
她在城里游荡了许多天。饿了便帮人搬柴、扫地,换一口吃的;困了就躲进无人居住的旧院。偶尔有人看她可怜,会答应替她找家人。
可第二日见面,对方仍会问她是谁。
“每天都有人问我叫什么。”阿禾道,“问完以后,第二天又问。”
沈照夜没有说话。
谢停舟取出定命笔,又从那块破船帆上撕下一条还算干净的布,在上面写了两个字。
阿禾。
命墨落下,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渗入布纹,反而在表面微微浮起。墨迹周围生出一圈灰白,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布下往外推拒。
片刻之后,两个字才勉强定住。
阿禾盯着那块布。
“这次能留多久?”
“不能确定。”
“会消失吗?”
“会淡。”
“以前也有人替我写过。”阿禾说,“后来他拿着那张纸来问我,这是谁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