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站稳之后,谢停舟才补上后半句:“现在没有了。”
“你可以直接说前面有坑。”
“我以为你看得见。”
后方铜铃声又近了。
梁既明显然已发现自己追错,在芦荡外吹响了捕快用的哨子。不远处城楼上的钟声一变,原本尚开着一线的西南小门开始缓慢合拢。
沈照夜与谢停舟同时看见了。
“还有多久?”沈照夜问。
“三十息。”
两人同时加快了速度。
从芦荡到城门之间隔着一段湿滑石道。谢停舟身上那件“官服”沉得厉害,跑动时断索不断拍在腿侧。沈照夜跑出几步,回头看见他落后,又折回来一把扯住帆布下端。
“你做什么?”
“减重。”
沈照夜一刀割去拖地的半截帆布。
谢停舟看了眼被他削得高低不齐的下摆:“这是校命司公物。”
“船都没了,你还管船帆?”
“分开记账。”
沈照夜叹了口气,拽着他继续往前。
城门只剩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时,两人一前一后侧身挤了进去。
守门人在后方喝问:“做什么的?”
沈照夜头也不回:“上门讨债的!”
“谁欠你债?”
沈照夜抬手指了指谢停舟:“他。”
谢停舟冷冷看来。
“也是记账。”沈照夜提醒道。
谢停舟竟真的没有反驳。
两人混入尚未完全散去的早市人流。照川临水,城内水道纵横,粉墙黛瓦倒映在初明河光中。清晨第一批鱼船沿河而来,桥下船夫一声接一声报着水位;街边蒸笼揭开,热气裹着米香漫进冷湿晨雾。
人间的早晨显得十分忙乱。
也十分安稳。
谢停舟从前在命页上看过无数次这样的晨时:某人会在桥边摔一只碗,某人会买下今年第一篮杏,某对夫妻将在酒肆外为三文钱争执。
他知道所有事将怎样发生。
却第一次觉得,热气原来会带着米香,清晨的河面也并非只是命页上一行“辰时潮平”。
沈照夜在一家早点摊前慢了一步。
谢停舟道:“梁既明还在后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看什么?”
“我在想,”沈照夜盯着蒸笼,“刚才若把左边那只箱子也扔了,现在应当有时间吃两个包子。”
谢停舟没有评价他的计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