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舟的脸色难得比方才落水时更冷了些。
“这不是官服。”
“很像。”
“像什么?”
沈照夜绕到他身后,把两根断索从腰间收紧,打了个结。
“像家道中落以后,把窗帘拆下来继续上朝的大人。”
谢停舟回头看他。
“结太紧了。”
“不紧跑两步就掉了。”
“我没说要跑。”
沈照夜已经听见了芦荡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
“那就站在这里,让他们请你回县衙喝茶。”
他话音未落,一名青衣捕快已经拨开芦叶,跳上浅滩。
来人约莫二十六七岁,马尾束得利落,青色捕服被夜露沾湿了下摆,腰间长刀却干净得一点泥都没有。他手中提着一盏风灯,灯光先照过沉船,再照过地上两排湿脚印,最后落在两人身上。
他没有立即拔刀。
只用拇指顶开刀格半寸。
“照川县捕快,梁既明。”他道,“两位从哪里来?”
沈照夜回头看了眼埋在芦荡里的仙舟。
“从上面。”
梁既明也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看得出来。”
他不怎么接沈照夜的玩笑,走到沉船边,用风灯照出船篷上尚未剥落的“校命司”三个字。
“天庭公务仙舟。”
他又看了眼裹着旧帆的谢停舟。
“一个似是官差,一个似是伤员。没有落地敕令,没有人间渡签,却开着一艘已报废的公务仙舟砸进照川。”
沈照夜问:“你怎么知道它报废了?”
“正常的不会从天上掉下来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梁既明终于把刀抽出了两寸。
“姓名。”
沈照夜张口欲答,谢停舟却先道:“我们会配合调查。”
梁既明看向他:“配合调查的第一步,是先回答姓名。”
谢停舟指尖微微一动,似要去取袖中官印。
沈照夜在旧帆下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动作被湿重帆布遮住,梁既明没有看见。
谢停舟却转过头。
沈照夜没出声,只朝天上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