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游向最近的浅滩。
上岸时,沈照夜脚下一滑,手掌撑进泥里。谢停舟从后面扣住他的右臂,等他站稳便松开了。
丙七十四号在不远处冒着白烟,船头已经完全扎进泥中。原本灰扑扑的船篷只剩半片,被风吹得一起一落。
沈照夜望着它:“待拆名录可以改成已拆了。”
“是坠毁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责任人不同。”
沈照夜转过头:“这也要记账?”
“要。”
“那还是继续追捕我吧,这笔钱我认不下。”
谢停舟没有回答。
他提起湿透的袖口,取出定命笔。笔身入水之后仍然通黑,尾端银印也没有损伤,只是笔尖沾上了一点芦叶上的水。
水珠从笔尖坠下,在泥地上浇出一个很淡的字。
“禾”。
字迹很快被湿泥吞没。
谢停舟的目光停在那里。
“怎么了?”沈照夜问。
“水里有命墨。”
“照川的水都这么讲究?”
“命墨不会自然出现在人间水里。”
谢停舟蹲下身,指尖尚未碰到那处湿泥,不远处忽然响起一串铜铃。
那不是追命灯的声音。
是人间巡夜所用的报警铃。
“那边!”
芦荡外有人高声道:“看见落光了,就在这一带!”
火把光在芦秆间明明灭灭。
沈照夜立即抓住谢停舟的衣袖,将人向沉船后面带了一步。
谢停舟低头看他的手。
沈照夜很快松开:“你的官服。”
谢停舟身上的玄白衣袍虽已湿透,袖口与领缘的校命司银纹却仍十分显眼。照川凡人未必认得甲字校书郎,却不会认不出天庭官纹。
一旦身份暴露,追命灯很快便会找到这里。
沈照夜回头看了一眼破船,扯下那片尚算完整的旧帆。
“转过去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替你换件便于逃命的官服。”
谢停舟没有转。
沈照夜已经把船帆抖开,往他肩上一披。帆布吸饱了水,又沉又硬,还带着一股水草与旧木头的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