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若掉下去,”他说,“我不会再跳一次。”
沈照夜被拽得往后晃了一下:“你若再用力些,我现在就会掉。”
谢停舟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点,却没有放开。
沈照夜收回视线,继续往上。
他爬到断桅尽头,用短刀割开卡住船帆的死结。破帆被风骤然张开,拖在船后,像一只勉强舒展的断翼。
下坠之势果然一缓。
“右舵到底!”谢停舟道。
沈照夜从桅杆上跃下,撞到甲板时膝盖一麻,几乎跪下去。他来不及理会,扑到船舵前,与谢停舟同时扣住舵轮。
船头在距离地面不足百丈处艰难转向。
照川城墙从他们左侧擦过。城楼上的守夜灯一盏盏亮起,钟声紧跟着传向全城。
沈照夜还有空道:“进城方式不大体面。”
“你今日做过的事中,没有一件体面。”
话音刚落,丙七十四号一头砸进了芦荡。
无数芦秆在船头前方伏倒,水浪被整片揄起,拍上船舱。拖在后方的破帆被芦枝缠住,船尾猛地一顿,船头却还在往前。
整艘仙舟当场翻了过来。
沈照夜在入水前只来得及抬手挡住脸。
冰冷水浪从四面合拢,空气瞬间被挤出胸腔。他被断裂船板压着向下沉了几尺,好不容易踢开木板,在浑浊水中摸到一根船索。
他沿绳索向上,头刚露出水面,便先听见了一声沉闷崩裂。
船舱正一点点沉进芦荡。
谢停舟不在水面上。
沈照夜骂了一声,吸足一口气,重新潜了下去。
水下几乎什么都看不清,只有仙舟残存的灵光在泥沙间断续闪烁。谢停舟被一段断桅压在船舱底部,一只手撑着船板,另一只手正伸向裂开的阵盘。
定命笔卡在里面。
沈照夜游过去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谢停舟摇了一下头,反手指向阵盘。
沈照夜看懂了,却没有立刻去拿笔。他先用肩膀顶住断桅,抽出谢停舟被压住的衣摆,又抬脚踹开头顶船板。
谢停舟仍旧不走。
他拔出腰间官印,用印面敲碎阵盘外层的玉格。沈照夜这才探手进去,扣住定命笔,一并拔了出来。
阵盘失去最后支撑,船舱再次下沉。
沈照夜把定命笔塞进谢停舟怀里,拽住他向上游。
两人冲出水面时,同时大口喘了一下。
谢停舟抹去脸上的水,第一句话是:“笔呢?”
沈照夜还抓着他的后领:“你怀里。”
谢停舟摸到笔身,又去碰袖中官印。
两样都在。
“都在,”沈照夜道,“你也在。能不能先上岸再清点家当?”
谢停舟看了他一眼,没有提醒他,他的右手至今还死死扣在自己后领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