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也像是全然没有看见。
云势在子夜后突然改变。
原本横在前方的云浪开始向下塌落,丙七十四号也像被什么东西牵住了船底,速度越来越快。
“不对。”沈照夜道。
谢停舟同时抬头。
他们明明一直在向西,船上方的星辰却正从西往东退去。
不是船在向前。
是整片云海都在往下流。
阵盘中刚被强行嵌回去的灵石接连炸开,船底传来一声闷响。谢停舟一把拔出定命笔,用笔尖抵住阵心,试图把失控的灵流定住。
笔尖落下的瞬间,阵盘中浮出一个地名。
——照川。
字迹只闪现了一息,便被剩余灵光撕碎。
谢停舟道:“下方是人间。”
“有多远?”
谢停舟还未回答,船底已经传来穿透云层的潮水声。
沈照夜道:“懂了。”
云层在下一刻被船头破开。
一条大河横在天地之间。岸边城池尚在睡梦中,上千盏夜灯沿水铺开,远远看去,像星辰落进了人间的河。城外是大片芦荡,水雾在芦花上缓慢流动,偶有夜鸟被从天而降的动静惊起,一群群掀向月光。
这景致若换个时候看,大约很值得停船。
现在却不大适合。
因为他们正对着那片清泉般的芦荡直直砸下去。
“西南有水,”沈照夜道,“把船头往那边压。”
“阵盘不受控。”
“那就减重。”
他一脚踹开船舱,把两只装满旧公文的待修木箱向外推。谢停舟的笔尖仍压在阵盘上,头也不抬:“乙类乡土命册,不可抛丢。”
沈照夜又把木箱拽了回来。
“都这样了还分乙类?”
“左边那只是废旧入库箱。”
沈照夜立刻换了左边。
木箱落入云中,船头果然轻了一瞬,很快又继续下坠。
“还不够。”谢停舟道。
沈照夜抬头看向裂成两片的旧船帆。
“把帆放下来。”
“左侧桅杆已断。”
“所以才得上去。”
沈照夜抓住船索,踩上残存桅杆。他左手用不上力,只能用右手一点点往上攀。船身每震一下,他的脚便从湿滑木板上移出半寸。
谢停舟忽然腾出一只手,抓住了他腰间的绳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