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芦舟坠照川（第2页）

“船撑不久。”他说。

“多久？”

谢停舟屈指敲了敲阵盘，船底立即回了一声虚弱的嗡鸣。

“若不再出意外，一个时辰。”

“若再出意外？”

“现在。”

沈照夜点点头：“说得很有弹性。”

谢停舟从船舱角落拖过一只待修公文箱，把其中尚能使用的灵石与阵钉倒在甲板上。
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沈照夜问。

“把这一个时辰延长。”

“你不是应当把我带回去？”

“船坠了，谁也回不去。”

他说得平静，仿佛只是在纠正一项先后次序。

沈照夜笑了一声，不再扰他。

两人一人掌舵，一人拆阵。丙七十四号没了天书引航，方向全靠沈照夜从云势与风声中判断。他在人间驾过渡船，也修过几艘勉强能离地的仙舟，可人间的水至少不会在半途突然竖起来。

西侧云流正是竖着的。

船头每向前一寸，便要被云浪向下压回半寸。断掉的船帆扑打在船舷上，开裂的木缝中不时钻入银白细雾。

谢停舟把第三枚阵钉压入裂缝，忽然道：“低头。”

沈照夜下意识俯身。

一根断索带着铁扣从他头顶扫过，铿然钉进对面船壁。

“多谢。”

“右舵两分。”

沈照夜立即转舵。

船尾擦过一座隐在雾里的浮山，山壁上碎石纷纷坠落。等仙舟稳住，沈照夜才发现，谢停舟始终低着头处理阵盘，根本没有看他。

“你怎么知道东西会飞过来？”

“我看得见你的下一句话吗？”谢停舟问。

“看不见。”

“但我看得见那根绳。”

沈照夜被堵得沉默片刻：“原来谢仙君也会自己看路。”

谢停舟没有理他。

又行一刻钟，船舱两侧的风灯忽然一齐暗了下去。灯光晃动着重新亮起，把两人的影子投到船板上。

谢停舟的影子落在他脚下，轮廓清晰。

沈照夜的影子却像被船舷的裂缝切去了一角，左肩以上只剩一层很淡的灰。

风灯下一刻又闪了一下。

那道影子便恢复了完整。

谢停舟目光停了停，折身去查风灯里的灯石。灯石表面已经布满裂纹，这船上如今任何一处异常，都能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原因。

他把灯盖重新合好，没有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