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往西。”沈照夜说,“天亮开船。”
“能不能现在走?”
沈照夜抬头看她。
女人的鞋袜已经湿透,袖中藏着一封写好的绝笔。她脸上没有泪,只有一种被所有人替她决定完毕后的茫然。
“他们说,我该去陪他。”她轻声道。
沈照夜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。
“我没问他们。”
女人怔住。
沈照夜跳下船,把系在木桩上的缆绳递给她。
“我是问你,想往哪边。”
河面风声很大。
女人站了许久,接过缆绳,却没有往水中走。
“西边有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去了以后呢?”
“也不知道。”沈照夜答得坦然,“你若想回来,再回来。若不想,便不回来。”
女人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寅时最后一刻,她登上了船。
同一瞬间,天庭众生命册上,多出了一滴墨。
那墨点极小,正落在女人原定的死亡时辰上,将“投水”二字晕开了一半。
谢停舟赶到时,命页仍在自行改写。
他查了渡口所有人的命批,查了那艘船、那道风,甚至查了河中每一尾受惊游鱼的去向,却始终找不到令死批改变的那个人。
命页上只有一处空白。
不是被擦去,也不是遭人删改。
那里像是从未写过。
谢停舟第一次将定命笔悬在纸上,迟迟没有落下。
闻不言问:“为何不改回原批?”
“她已经作出选择。”
“原批与她的选择不符。”
“那么,错的是哪一个?”
殿中静了很久。
闻不言身后的天书自行翻过一页。
谢停舟没有等到回答。
最终,校命司将那滴墨归作无源墨污,封入旧档。谢停舟却在归档批注中多写了两个字。
——未明。
那是他任职以来,第一次没有给出确定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