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景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。
拿过温度计一测,果然,还是个不算低的数字。
吃了药又硬生生熬到下班时间,把今天刚处理的工作都做完,那股昏沉感更重了,身体一阵阵发冷,即使穿着外套也挡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回到家时,他看着空旷的房间,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想法。
今晚不能去虞宴灼那里了。
他甚至觉得心头萦绕着一种淡淡的滞涩感,似乎有些怅然若失。
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。
施景言走到镜子前,打量一番自己现在的神情。
脸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,头发因为出汗而微湿,眼神涣散,浑身乏力,多半还带着病气。
太不体面了。
虞宴灼总是会看到他狼狈的样子,在以前的各种时间。
但现在不想让他看到。
施景言拉上卧室窗帘,坐在床边拿出手机,点开和虞宴灼的聊天界面。
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,他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,开始打字。
施景言:【今晚可能不行了】
点击发送。
几乎是立刻,虞宴灼的回复就跳了出来,带着一贯的调调。
他犹豫着,最终还是没提发烧是因为昨晚吹了风。只笼统地说不舒服,有点发烧。
本来就是他自己执意要这么做的,又因此发烧,总觉得听上去有些可笑。
人喝酒的时候果然不能做决定。
果然,虞宴灼立刻提出要过来。
施景言几乎是下意识地、快速地打字拒绝。
发出后,又觉得语气似乎太生硬,补充了一句。
【只是跟你说一声今晚不行了,抱歉】
虞宴灼那边“正在输入”的状态闪烁了几下,最终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。
施景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直到它自动暗下去。他将手机扔在床头柜上,翻身扯过被子躺下。
额头的温度似乎又高了些,身上一阵冷一阵热。
他蜷缩在被子里,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象,如果虞宴灼现在在这里,会是什么样。
大概会摸他的额头,用那种懒洋洋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去床上躺着,然后可能会亲自去倒水,或者干脆把他抱起来……
施景言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*
虞宴灼进门时,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。
卧室安静幽暗,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线街灯的微光。
床上,被子隆起弧度,显然有人蜷缩在里面其中,背对着这边,几乎整个埋进枕头和被褥里,只有几缕黑发露在外面,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凌乱脆弱。
虞宴灼放轻脚步,反手带上门,没开大灯,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小灯,暖黄的光晕在床边洇开一小片。
他走到床边,被子裹得不算严实,能看见施景言穿着浅色的家居服,领口歪着,露出小片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皮肤。
他紧紧闭着眼睛,似乎睡得很沉。呼吸声比平时粗重,眉心无意识地蹙着。
虞宴灼在床沿坐下,指尖很轻地拨开那几缕汗湿贴在施景言额角的黑发,然后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。
触感滚烫。
大概是这微凉的触碰惊扰了昏睡中的人,施景言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,睫毛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