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天,沈鱼都在跟那十遍《论语》较劲。
《论语》全书二十篇,抄一遍少说也要两三个时辰。十遍,就是二十多个时辰。三天时间,几乎不可能完成。
沈鱼坐在书桌前,面前铺着一摞白纸,左边放着一本《论语》,右边是她那个“三笔抄书架”。她往竹架上插了三支笔,蘸满了墨,深吸一口气,开始抄写。
第一行:“子曰: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?”
三支笔同时落纸,本应写出三行一模一样的字。可沈鱼手一抖,三支笔的方向就偏了。第一行还好,第二行歪了半寸,第三行直接糊成了一团。
“完了。”沈鱼哀叹一声,把纸揉成团扔到一旁。
再试。
这次她握得紧了些,三支笔的间距调整了一下。第一行出来,还是有些不齐,但总算能看出三行字了。虽然歪歪扭扭,像三条蚯蚓在爬,但好歹是字。
沈鱼抄了十几行,手腕就开始发酸。三支笔的阻力比一支笔大得多,写得又慢又费劲。她甩了甩手,继续抄。
李圆圆来看她的时候,沈鱼正趴在书桌上,有气无力地抄着第四遍。
“沈鱼,你这样抄出来,谢夫子能认得吗?”李圆圆拿起一张纸,横看竖看,勉强认出了几个字。
沈鱼说:“他认得认不得,我抄完了就行。他又没说字要好看。”
李圆圆说:“可他也没说字可以丑成这样啊。你这一页拿出去,别人还以为是鬼画符呢。”
沈鱼白了她一眼:“那你来帮我抄。”
李圆圆连忙摆手:“别别别,谢夫子认得我的字。上次我帮你抄了两遍,他看出来了,把我叫去训了一顿。我可不敢了。”
沈鱼说:“那你就闭嘴。别打扰我。”
李圆圆撇撇嘴,在一旁坐下了。
到了第三天傍晚,沈鱼终于抄完了第十遍。
她把厚厚一摞纸叠好,抱着往谢砚的书房走去。一路走一路打哈欠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。这三天,她几乎没怎么睡。白天上课,晚上抄书,困了就趴在桌上打个盹,醒了继续抄。连李圆圆都看不下去了,硬给她塞了几块饼。
到了书房门前,沈鱼腾出一只手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沈鱼推门进去,把一摞纸放在书案上:“谢夫子,十遍《论语》,抄完了。”
谢砚正在看书。他抬起头,看了看那摞纸,又看了看沈鱼狼狈的模样。
“眼睛怎么了?”
沈鱼揉了揉脸:“没事。熬夜熬的。”
谢砚道:“抄书就抄书,为何要熬夜?”
沈鱼没好气道:“白天要上课,晚上才有时间抄。三天十遍,不熬夜抄得完吗?”
谢砚沉默了一下,然后伸手翻了翻那摞纸。
沈鱼有些紧张地看着他。
谢砚一页一页地翻,看得很仔细。沈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终于,谢砚翻完了。他把纸放下,淡淡道:“字丑。”
沈鱼说:“您又没说字丑不行。”
谢砚看了她一眼:“我没说不行。算你过关了。”
沈鱼松了口气。
然后她就看到了谢砚书案上的桂花糕。
还是那碟桂花糕,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,一片没动。
沈鱼咽了咽口水:“谢夫子,那桂花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