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砚道:“我说过,抄完就给你。”
沈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谢砚把碟子推到她面前。沈鱼拿起一块桂花糕,塞进嘴里。
好吃。
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桂花糕。米糕松软,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,甜而不腻,带着一丝丝酒酿的味道。沈鱼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,像只偷到鱼吃的猫。
谢砚看着她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沈鱼嘴里的桂花糕还没咽下去,就看到了谢砚的笑。
他居然笑了。
不是那种嘲讽的笑,也不是客套的笑。是那种很轻很轻的、从眼底漫出来的笑。就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缝,透出了底下的春水。
沈鱼看呆了,半块桂花糕含在嘴里,忘了嚼。
谢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敛去了笑容,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样子。他轻咳一声,道:“好吃吗?”
沈鱼回过神来,使劲点头:“好吃。谢夫子,这桂花糕是谁做的?肯定不是书院厨房的。书院厨房做的东西,可没这么精致。”
谢砚道:“是我做的。”
沈鱼瞪大了眼睛:“您做的?您还会做桂花糕?”
谢砚道:“闲来无事,随便做的。”
沈鱼一脸“我不信”的表情。
谢砚说:“怎么?夫子就不能会做桂花糕吗?”
沈鱼赶紧道:“能能能!太能了!谢夫子,您这手艺,去京城开铺子都行。”
谢砚被她说得有些无奈:“吃你的吧。”
沈鱼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的桂花糕吃了个精光,然后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,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。
“谢夫子,跟您商量个事呗。”
谢砚抬头看她。
沈鱼笑着说:“以后我要是表现好,您能不能再给我做桂花糕吃?”
谢砚愣了一下,然后道:“看你表现。”
沈鱼高兴地说:“那一言为定!谢夫子,您放心,我一定好好表现,争取让您多给我做几回桂花糕。”
谢砚没说话,只是低头继续看书。但沈鱼分明看到,他的嘴角又微微扬了一下。
从书房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沈鱼走在那条桂花树下的青石板小路上,心情格外好。她忽然觉得,白鹿书院的日子,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。
至少这里的桂花糕,是真好吃。
而她那个冷面夫子,好像也不是真的冷。
沈鱼哼着小曲儿,蹦蹦跳跳地回了宿舍。
身后,谢砚站在书房的窗前,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眼底浮起了一层谁也看不懂的情绪。
很久之后,他才转身回到书案前,拿起沈鱼抄的那摞《论语》,一页一页地重新翻看。
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像一条条游动的小鱼,活泼地、蛮横地,闯进了一片原本平静的湖。
谢砚轻轻叹了口气,把纸放下。
“沈鱼。”他低声道。
然后,他拿起笔,在沈鱼抄得最丑的那一页上,用朱笔写下了一个字:
“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