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慕珩抬眸。
"你在吏部,查账是你的本分。查到什么就报什么,这是对的。但你二哥经手过的东西,你查之前,先跟他说一声。"宋栖梧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根针稳稳地落下去,"你比任何人都清楚,他会不会拦你。"
宋慕珩站在日光里,沉默了很久。
"……臣弟明白了。"
宋栖梧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嘴角,不是笑,更像是一个"行了"的意思。
"鱼还没喂完,你要不要来喂?"
宋慕珩愣了一下。宋栖梧已经转身走到池边,重新拈了一撮鱼食,撒进水里。锦鲤又聚了过来,翻腾的红白影子把水面搅得碎碎的。
宋慕珩走过去,站在长姐身侧。他伸出手,从她掌心里拈了一点鱼食,撒下去。两个人并肩站着,看锦鲤在水里争抢,谁也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宋栖梧开口:"那只猫呢?"
"……猫?"
"你养的那只白猫。最近没见你带出来。"
"在二哥那儿。"宋慕珩说,"它总往他院子里跑,我就留那儿了。"
宋栖梧没有接话。她又撒了一把鱼食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转身往回走。走了两步,背对着宋慕珩说了一句:
"猫留在那儿也好。你二哥院子里太静了。"
宋慕珩站在原地,看着长姐的背影走远了。藕荷色的宫装在日光里渐渐地远成一小片淡色,拐过回廊的弯,看不见了。
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指尖上还沾着一点鱼食的碎屑。他搓了搓,碎屑掉进水里,被锦鲤一口吞掉了。
当天下午宋慕珩去了宋清樾的院子。
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放慢了步子,院门半掩着,里面没有声音。他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,听见了刻刀刮过木料的沙沙声,很轻,断断续续的。
他抬手想敲门,停了一下,没有敲。他转身走到院墙矮洞的位置,那个他翻过无数次的豁口,蹲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。宋清樾坐在廊下,膝头搁着一块木料,正在刻一只新的木鸟。白猫趴在他脚边,尾巴尖轻轻晃着。
宋慕珩蹲在矮洞外面看了一会儿。宋清樾没有抬头,不知道是没发现他还是不想发现他。宋慕珩蹲了一会儿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走回门口,抬手敲了敲门。
"进来。"
他推门进去。宋清樾坐在廊下没有动,刻刀还在木料上走。
"二哥。"
"嗯。"
宋慕珩走进去,在石凳上坐下来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石桌,白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走到宋慕珩脚边蹭了一下,又趴回去了。
"……今天朝上的事。"宋慕珩开口。
"说过了。"宋清樾没有抬头,"朝上归朝上,你查你的。"
"阿姐找我了。"
宋清樾的刻刀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。
"她怎么说?"
"她说让我查之前先跟你说一声。"
宋清樾没有说话。他手里的刻刀又走了几刀,把一只翅膀的轮廓勾了出来,然后放下了刀,把木料放在膝头,终于抬头看了宋慕珩一眼。
"她说的对。"宋清樾说,"你知道我不会拦你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。"
宋慕珩坐在石凳上,没有走。他看着宋清樾,日光从石榴树的叶子间漏下来,在他脸上落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,把他的眉眼衬得有些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