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來了。
他真的來上海了。
她轉身,推開休息室的門,對外面的助理說:「我想喝樓下的咖啡,你幫我去買一杯。」
助理為難:「夫人交代了,不能讓您一個人……」
「我就在三樓,哪裡都不去。」蘇硯微打開包,抽出幾張百元鈔票塞給她,「拜託了,我想一個人待五分鐘。」
助理猶豫了一下,終究是接了錢,轉身走了。
蘇硯微提起婚紗裙擺,快步走向電梯。她沒有坐電梯,而是推開了旁邊的安全門,沿著樓梯往下跑。婚紗的裙擺絆了她好幾次,她差點摔倒,可她不敢停。
她跑到一樓後門,推開那扇員工通道的門——
林徹就站在那裡。
彷彿感應到了什麼,他剛好轉過頭。
兩個人隔著三級台階,對視了三秒。
誰都沒有說話。
蘇硯微看著他,半個月不見,他黑了,也瘦了,下巴上冒出青青的鬍渣,襯衫領口有一圈淡淡的汗漬。可他的眼睛還是那麼亮,像台東的星空,像她在無數個夜裡夢見的那樣。
她的眼淚終於決堤,提起裙擺衝過去,撲進他懷裡。
林徹張開手臂接住她,抱得那麼緊,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髮頂,胸口劇烈起伏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身上有汗水和灰塵的味道,混著一點淡淡的樟木香。不是上海的味道,是山的味道,海的味道,是她的味道。
「你瘋了……」蘇硯微悶在他胸口,聲音哭得發顫,「你為什麼要來……」
林徹閉了閉眼,聲音啞得不像話:「我說過,等我。」
蘇硯微攥著他背後的襯衫,哭得說不出話。
她有一肚子的話想說——想說她被看管了、想說手環被沒收了、想說她每天都在想他、想說她快撐不下去了。
可此刻,在他懷裡,所有的話都變成了眼淚。
林徹扶著她的肩膀,微微推開一點,低頭看她。
他沒有說「不要嫁」,也沒有說「你會畫畫」。這些話在台東已經說過了,她都記得。
他只是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,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「我在上海。不走了。」
蘇硯微望著他,淚眼朦朧。
「你在上海做什麼?」她啞著聲音問。
「工地綁鋼筋,一天兩百八。」他說得很平靜,甚至笑了一下,「錢不多,但夠活。」
蘇硯微看著他眼角的細紋、脖子上曬脫皮的痕跡、手指上新生的繭,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在台東有山有海,有阿公有部落,有他熟悉的一切。可他為了她,跑到這座鋼鐵森林裡,在三十五度的高溫下綁鋼筋,住鐵皮屋,渾身是傷。
而她呢?她在這裡做什麼?
她在試婚紗,在準備嫁給一個出軌的男人,在牢籠裡等死。
「林徹。」她吸了吸鼻子,用力擦乾眼淚,「我不會嫁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