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徹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「我不知道怎麼辦,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想出辦法。」蘇硯微的聲音還在抖,但眼神慢慢堅定起來,「但我不會嫁。你說得對,我不能一輩子為別人活。」
林徹的眼睛亮了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,塞進她手心。
那是一塊拇指大小的木頭,用砂紙打磨得光滑溫潤,上面用小刀刻著一道簡單的曲線——一側是山的弧度,一側是海的波浪。
「來上海以後,在工地撿的木料,晚上沒事刻的。」他撓了撓頭,有點不好意思,「刻得不好,但你先將就戴著。想放棄的時候,就摸摸它。」
蘇硯微握著那塊小木頭,樟木的香氣淡淡的,和記憶裡一模一樣。
她把木頭緊緊攥在手心裡,像攥著一整座山和一整片海。
「我每天晚上九點以後能打手機。」她說,「你號碼多少?」
林徹快速報了一串數字,她重複了兩遍,刻進腦子裡。
遠處傳來助理的聲音:「蘇小姐?蘇小姐您在哪裡?」
蘇硯微驚慌地看了一眼聲音的方向,又轉回頭看著林徹。
「快回去。」林徹幫她把散落在臉頰的頭髮別到耳後,動作很輕,「別讓他們看出來。」
蘇硯微點點頭,退後一步,兩步,三步。
她提著婚紗裙擺轉身跑了幾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他。
林徹還站在那裡,朝她揮了揮手,笑得露出虎牙。
蘇硯微也笑了,眼淚還掛在臉上,然後轉身推門進去。
林徹站在後巷裡,看著那扇門關上,久久沒有動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剛才抱她的時候,婚紗上的亮片在他掌心劃了一道小口子,滲出一點血珠。
他把手舉到嘴邊,舔掉血珠,笑了。
值得。
什麼都值得。
他轉身走進上海的夜色裡,鋼鐵森林在他頭頂閃著冰冷的光。
他的鞋上還沾著工地的水泥,口袋裡只剩下幾十塊錢,明天早上六點還要起來綁鋼筋。
可他的腳步,比來上海的任何一天都輕。
因為他看見了——她轉身跑回酒店之前,眼睛裡重新亮起的那束光。
那是在台東的稻田裡、在熱氣球上、在海邊礁石上,曾經一點點亮起來的光。
它沒有滅。
它還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