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翡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确怕。
怕三千年前的自己不是如今的自己,怕那只染血的帝王之手与她有什么更难堪的真相,怕傅青陵口中的金羽真是因她而落进他体内,梦魇复杂惧怖,无人知道虚实。
可素蘅还在发热,林见川的名字也随时会再被无生界吞回去。
身后海水正一点点涨高,最多半个时辰便会淹到石柱。
明翡心知,她不能在这里干等。
“有没有好东西,得看过、得到才知道。”明翡擦去唇边血迹,“况且我这个人运气不错。”
傅青陵扫了一眼她烧破的裙摆、断口的药铲和一身血:“何以见得?”
“今日遇见你,你救了我三回。”
“两回。”
“你还把林见川带出来了。”
“他是证物。”
“那便算两回半。”
“没有半回这种东西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
傅青陵没有再拦,只从锁链上剥下一小片黑铁,递到她面前。
“含着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的锁。”
“我看得出来,我为什么要吃你的锁?”
“不让你吃。它镇了我两千多年,多少能挡一次封印反噬。”
明翡半信半疑接过,铁片冰冷,边缘还带着他干涸的血。
她想了想,用软帕包住才含进口中。
傅青陵看得眉头一皱:“你嫌脏?”
“不是嫌你。”明翡含糊道,“方才铲子没洗已经很不讲究了,总不能连铁也直接吃。”
“你不必解释。”
“你看起来很介意。”
“仙君,唱你的吧,怎么会有人嫌弃仙君呢。”
铁片贴上舌下,果然有一缕冷意沉入识海,那冷意不算温柔,却稳稳托住了方才不断撞击封印的金光。
明翡抬眼看他,傅青陵已经移开视线,只留下侧脸冷硬的轮廓。
明翡没有道谢。
有些人听见道谢便要立刻否认,不如先替他省一点口舌。
明翡说完,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,闭眼去听那支曲子。
第一根石柱,像长风掠过高山。
第二根,像幼鸟啄开蛋壳。
第三根,是许多女子在水边清洗羽毛,笑声被日光晒得轻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