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根响起时,素蘅忽然在昏迷中动了动嘴唇。
她哼出一个极轻的音。
那是石柱没有的第五音。
明翡循着她的声音唱下去。
最初只是哼唱,到第六音,她的嗓音自己舒展开来,清亮而辽远,穿过黑雾,贴着海面一层层荡开,无名纸灯随歌声亮起,灯上那些被磨去的笔画像鱼群般短暂浮现。
第七音仍缺。
明翡睁开眼。
她面前不再是怨海,而是一片金红相接的原野,万千大鸟栖在梧桐树上,羽翼展开便遮住半边天,有人从她身后抱住她,手指温柔地梳过她尚且柔软的雏羽。
“阿翡,记住最后一音。”
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。
“鸟族的歌不为死守,也不为杀敌,最后一音,只为归巢。”
明翡想回头看她的脸,天地却忽然燃起大火。
梧桐倒塌,金羽如雨,无数人挡在她身前,催她快走。她在火中伸出手,什么也抓不住,只听见那最后一音从所有族人口中升起,悲凉,却不绝望。
那是留给归来者的一条路。
明翡张开嘴,唱出了最后一个音。
归巢之音出口的刹那,她听见无数回应。
不是来自眼前,而是从无生界每一处黑暗里升起。
有人只剩魂,有人已化作一截骨,有人连名字也没有,仍循着歌声发出微弱鸣响。
那声音并不整齐,甚至嘶哑难听,却一层层托住明翡的歌,她忽然明白,七根长老骨留在这里,不只是为了等一名同族来开门。
它们将归巢的路留给了所有无处可归的人。
掌心羽纹热得近乎灼伤,明翡却没有停,她把最后一音唱得更长,直到每一盏无名灯都亮起来,直到黑海第一次映出金色天光。
七根石柱同时震动。
盐霜大片剥落,被划去眼睛的飞鸟重新睁开金瞳,它们从柱身上振翅而起,成千上万,绕着明翡盘旋一周,又一头撞向空无一物的柱间。
黑雾被金光撕开。
界门终于显形。
明翡踉跄一步,眼前仍有火光翻滚,有人穿过火海走向她,衣上绣着太微天的帝纹,她努力想看清那人的脸,识海深处却陡然落下一道冰冷封印。
痛意炸开。
她膝上一软。
一只手托住她手臂。
“明翡。”
傅青陵第一次完整地叫她名字。
声音不重,却将她从旧火里拽了出来。
明翡抬头,傅青陵站在身侧,眉眼仍冷,手却握得很稳。
那些锁链因方才替她挡开金鸟而勒得更深,肩头血色洇透衣料。
“我看见一片原野。”明翡低声说,“很多仙灵鸟族,还有一个人,教我唱歌。”
“看清是谁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