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苍没有等他回答。他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
“顺便说一句,”他没有回头,“你们那个老太婆,快死了。她撑不到回天柱山。你们最好现在给她找一副棺材。”
陈玄看着周婆婆。周婆婆靠在木桩上,独眼半闭着,嘴角有一丝笑。
“老东西,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,“你咒我。”
老苍没回答。他走了。薄冰在他身后继续发出细碎的声响,直到他的身影没入对岸的黑暗。
六
陈玄看着老苍消失在黑暗中,又看了看河对岸隐隐约约的火光。他知道那不是空话——妖邪的军队就在对岸。如果他继续动手,过河的就不只是老苍一个人了。
他再看看四周:自己带来的人已经损失了十几个,而周婆婆的弟子还在营地各处防守。最重要的是,阿七已经站了出来,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“我是活的”。再抓他已经没有意义了——他想要的“把人带回去研究”,前提是这个人还是一个“东西”。但阿七已经不再是东西了。他是一个人。带一个人回去,和带一个东西回去,是不一样的。天柱山上的元老们要的是谈判桌上的筹码,不是苍河两岸的尸体。
陈玄不怕当罪人,但他不想当烈士。
“撤。”他说。
保守派的人收起剑,列队北撤。陈玄走在最后,走到阿七面前时停了一下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“阿七。”
“不是编号。是你自己的名字。”
阿七沉默了。
“等你想好了,”陈玄说,“告诉天柱。天柱会记得。”
他走了。
阿七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不知道陈玄说的“天柱会记得”是什么意思。但他知道,从今天开始,他不再是一个编号。
他是阿七。
他自己的名字。
七
石头走到周婆婆面前,蹲下来。
周婆婆靠在木桩上,闭着眼睛。她的呼吸很重,但不咳嗽了。她的独眼下面有两道青黑的影子,比前几天更深了。嘴角那丝笑还在,但看起来比哭还难看。
“师父。”石头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阿七也回来了。”
周婆婆睁开眼睛,看着站在营地中间的阿七。阿七还站在那里,小耳蹲在他脚边,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石头。
“他像谁?”周婆婆忽然问。
石头想了想。“像他自己。”
周婆婆笑了一下。这次是真的笑,很轻,像一片落叶。
“石头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扶我起来。”
石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刀,递到周婆婆手边。周婆婆接过刀,别在腰间。石头这才把她扶起来。她的身体很轻,比石头记忆中轻了很多。像一件洗了太多次的衣服,缩水了,但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