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阿七说。“但我不只是逃兵。”
陈玄盯着他。
阿七把手伸进口袋里,掏出一块石头——他在营地门口捡的凉石头。他把石头握在手心里,握了很久。
然后他松开手,石头掉在地上,骨碌碌滚到陈玄脚边。
“这是凉的。”阿七说。“我是活的。”
陈玄的剑停在半空中。
“你们研究了我二十三年。”阿七说。“抽我的血,测我的磁核,把我关在屋子里。你们研究出了什么?”
陈玄没有说话。
“什么都没研究出来。”阿七说。“因为你们只看我身上那个东西。你们不看我是谁。”
阿七解开衣领,露出心口的皮肤。月光下,那里什么也看不见——没有疤痕,没有纹路,什么都没有。但阿七把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。
“这里有一个东西。碎的,活的,不掉磁。”他说。“陈先生说这是新河道。周婆婆说这是证据。小耳说这是活的。我不知道它是什么。但我知道——它是我的。不是你们的。”
陈玄的剑缓缓收了回去。
“你要怎样?”他问。
“我要上谈判桌。”阿七说。“明天。棺材板。我要坐在那里。”
“你是天师行的逃兵。你没有资格——”
“我有。”阿七说。“因为你们需要我。没有我,你们拿什么证明新河道是真的?”
陈玄沉默了。
远处,苍河边传来一个声音——苍老、沙哑、像石头在磨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
所有人都转头。老苍从河边的黑暗中走了出来。薄冰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,但他走得极稳,没有打滑。他一个人。没有带兵,没有带武器,只有他自己。
陈玄的手按回剑柄上。“妖邪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老苍说。“我在跟他说。”
老苍走到阿七面前,低下头,用那双黄色的竖瞳看着他。
“你叫阿七?”
“是。”
“明天你会坐在那张桌子上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想好了?”
阿七点了点头。
老苍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咬人。
然后他转身,对着陈玄。
“你们天师的事,我不管。但这个人——”他指了指阿七,“明天会坐在我的对面。谁来谈,我都等。但如果你们把他带走,我保证,天亮之前,妖邪的军队会踏平断门关。你们六十个人,够不够填苍河?”
陈玄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三十年的停火,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。”老苍说。“谁先动手,谁就是孙子。你们今天动了手,我没动。因为动手的不是老太婆,是你们。但你们把人带走,就不是停火的事了。是你们逼我过河。”
陈玄的喉咙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