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,”周婆婆说,“还是会面的日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去跟老苍说,时间不变。地点不变。”
“您能去吗?”
周婆婆拍了拍石头的肩膀。她的手很轻,但很稳。
“我爬也爬过去。”
八
天快亮了。
苍河上的冰比昨晚厚了一些。小耳蹲在河边,用手捞冰面上的碎冰,一片一片地捞,捞起来又扔回去。阿七坐在他旁边,看着河面。
“阿七。”小耳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为什么要回去?”
阿七想了想。“因为石头说,需要我。”
“石头说什么你就信?”
“他说的是对的。”阿七说。“我站在中间。他们看见我了。”
小耳停下来,把手从冰水里拿出来,甩了甩。
“明天,”他说,“你会坐在那张桌子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怕吗?”
阿七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那里什么也摸不到,但他知道里面有一个东西——碎着的、活着的、不掉磁的东西。
“不怕。”他说。“因为我是阿七。”
小耳看着他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笑,是眼睛眯起来、嘴角咧开的那种。
“阿七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是个好名字。”
阿七也笑了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,照在苍河上。冰面反射着光,白花花的,刺眼。
断门关的营地里,有人在收拾昨晚打翻的东西,有人在包扎伤口,有人在生火做饭。民夫们从窝棚里钻出来,看见营地中间的石头上坐着一个年轻人——阿七。他的衣领还没扣好,心口的皮肤露在外面。他看着太阳,眯着眼睛。
石头站在周婆婆的窝棚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热水。他等了一会儿,然后把水放在门口。
周婆婆没有出来。但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咳嗽。
一声就够了。说明她还活着。
远处,苍河对岸,妖邪的营地里升起了炊烟。灰色的烟在晨光里慢慢升上去,散开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。
谁都没有动手。
今天不会。
明天会不会,不知道。但今天不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