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你不想死,你跑了。”小耳说。“我不想死,我没跑。为什么?”
阿七被问住了。他想了想。
“因为你有地方去。我没有。”
小耳没有反驳。他蹲在那里,手指在地上画圈。
“你的磁核是活的。”小耳忽然说。
阿七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是活的?”
“就是你身上那个东西。它不是死的,不会凉,不会灭。像……心脏。”小耳想了想。“苍爷教过我分辨活的和凉的。他说,活的东西,摸上去是不一样的。”
阿七低下头,摸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我想看看。”小耳说。
“看什么?”
“你的磁核。让我摸摸。”
阿七犹豫了很久。然后他解开衣领,露出心口的皮肤。
小耳站起来,走过去,把手指按在阿七的胸口。阿七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冰凉,像冬天的河水。
小耳的手拿开。
“你是活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呢?”
小耳摇了摇头。“我是会凉的。”
那天晚上,小耳在阿七的屋子里坐了很久。他们没有说很多话。小耳讲了他杀过的那三个人,讲了他为什么还记得他们的脸。阿七讲了他逃进深山的那一年,讲了他怎么吃野果、怎么躲野兽、怎么在夜里听着风声数日子。
小耳走的时候,阿七叫住了他。
“小耳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
小耳想了想。“苍爷让我来,我就来。”
门关上了。门闩落下。灰袍监军的脚步声从门外远去。
阿七躺在冰冷的地上,听着小耳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那根线还在震,但没有之前那么厉害了。他分不清是因为小耳走远了,还是因为他的身体开始习惯了这种震动。
他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他想起了小耳说的话——“你是活的。”
活了二十三年,第一次有人告诉他,他是活的。
四
离第三次会面还有八天。
石头蹲在塔楼废墟上,看着苍河。他的鬓角已经灰了,手背上的筋脉像枯树枝一样凸起来,但蹲在那里的时候,脊背还是挺直的。
河面比之前宽了不少,秋天的雨水从上游冲下来,把河水搅成了浑浊的黄褐色。河对岸,妖邪的营地里偶尔有火光闪一下,然后又灭了。
他听见脚步声。这次不是小耳,是周婆婆。
周婆婆爬上塔楼的时候,喘得很厉害。石头站起来要扶,她摆了摆手,自己扶着墙慢慢坐下来。
“师父,您不该上来。”
“我想看河。”周婆婆说。“天柱山上没有河。看了一辈子雪,腻了。”
石头没说话。两个人并排蹲着,看着苍河。
“你小时候,我带你去过天柱山的后山。”周婆婆忽然说。“那里有一条小溪。你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在溪边捡石头,捡了一整天。我问你捡石头做什么,你说,给师父盖房子。”她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,边缘磨的很薄,看了看,又收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