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之中,陈在野将胳膊枕在脑后,袖口因此滑至肘窝,露出了缠在小臂上的一圈细布,细布之上,落了一点红,微不可查。
云起时的目光就像是被钉在了那一处上,但他思绪却仍停留在渊底——
关山景那一招“疾风骤雨”不断在他眼前重演。
袖中,修长的手指止不住地震颤。他似乎也感受到了痛意,眸中有了点水光。
……师姐那时,一定很疼吧?
……然而,这么疼,师姐却还能对他毫无芥蒂。
他在心中冷冷地对自己说。
师姐对他,竟这般好。
这样想着,他眼神骤然一变,狠狠瞪向那个白色背影,眼神凶戾宛如淬了毒——
凭什么,凭什么他就这样被原谅了?
杜蘅尚且不能,凭什么他能?
那颗后脑勺似乎变幻出了一张笑脸,洋洋得意的笑脸!
像是嘲笑,又像是挑衅。
留下这些印记,是在向他炫耀吗?
炫耀他如何作都能被原谅吗?
炫耀他和她是那样亲密,就连对他的招式都一清二楚吗?
炫耀她第一个选择了他,他才是她最亲近的师弟吗?!
他几乎算得上是自残般地撕咬着下唇,心如刀绞。
对……她总是那样亲近地唤他,唤他关师弟……
她从来没有这样唤过他。
她永远都是叫他的大名。
高兴的时候是云起时,生气的时候也是云起时,就连哄他的时候还是云起时……
她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叫过他一声“师弟”,尽管他并不喜欢这个称呼——可是,拥有和喜欢是两码事啊!
他的心突然就沉到了谷底。
……也许,在她心里,他从来都不算是她最亲近的师弟,甚至,连师弟都不是。
泪珠从他比血还红的眼角滑落。指尖嵌入掌心,势要穿透手掌。
她对他一点儿都不好。
在她和杜蘅没有决裂的时候,明明她唤杜蘅的方式有一百种。
高兴的时候是清脆的“阿蘅”,生气的时候是咬牙切齿的“杜王八”,心虚哄他的时候是拉着尾音的“小蘅”,还有,还有……
他回忆不下去了,那些他曾以为已经释怀的记忆再次翻涌而出,令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无比灼痛。
师姐,在我看不见的地方,你也像当年唤杜蘅那样,唤着关山景吗?
他静静注视着陈在野熟睡的脸庞,目光描过她每一寸肌肤,嘴唇缓慢地一张一合,无声地质问。
陈在野是被一道雷声吓醒的。
梦中,她被一条跟背后的树一样粗的巨蛇卷入洞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