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个不对劲?
炮打得少。
这十来天,日军往淳化正面打的炮弹,一天比一天少。
头几天,一天还有两百多发。
到昨天,不到一百发。
一个师团,对着三万余人的阵地,一天打一百发炮弹——这是进攻吗?
火堆也少了。
五十八师派出去的侦察兵回来报:日军阵地上的火堆,比十天前少了三成。夜里,有汽车队离开。
胡综楠在地图上比量。
"第九师团。"他自言自语,"分兵了。"
他不是凭空猜测。汤山打了五天,三个师团啃薛越,啃不动,肯定要抽兵。土桥是补给节点,第三师团调去了江北,土桥得有人看。第九师团一个师团,既要压淳化,又要顾汤山、土桥。不分兵,顾得过来吗?
"他们正面。"胡综楠说
"现在,最多一个旅团。"
一个旅团。近万人。
他手里呢?第一军,加上五十一师、五十八师。三万余。
三万余对一万。三倍,有戏。
胡综楠在屋里走了两圈。
外头的风大了,窗纸呼哒呼哒响。
油灯的火苗跟着晃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会儿长,一会儿短。
他想起陆诚。想起这些天的报纸上、电文里,全是陆司令、陆司令。云河坝。三里坡。第六师团。谷寿夫。南京城里的一面旗。
他胡综楠呢?
黄埔一期,第一军军长。
这些年打过的硬仗,一双手数不过来。
现在倒好,趴在淳化,给日军当一个不敢动的靶子。
胡综楠把大衣脱下来,搭在椅背上。
他想,陆诚打的仗,他应该也行。
眼下这一局,账本明明白白摆在桌上——三万余对一万。
不打,才是傻子。
陆诚给他下的令,守淳化十日。
娘希匹,十日早就过了,还守?
他想起黄埔。想起校门口那副对联:升官发财请往他处,贪生怕死莫入斯门。当年他们这班人,就是念着这副对联进的校门。
如今呢?
他趴在淳化的战壕后头,一趴十来天,趴得像个守户的老卒。南京城里,人人都念陆司令的好。他胡综楠的名字,快让人忘了。
"他陆诚的兵是精锐。"胡综楠想,"可除了他的兵,最精锐的,是我第一军。"
他第一军的兵锋,也未尝不利。
汤山那边打得天昏地暗,陆诚把李玉堂、王敬久都调了去。
他胡综楠的第一军,成了给南京看东南门的。
看门看了十来天,门外的鬼子也蹲了十来天,双方大眼瞪小眼。
现在,门外的鬼子少了。
少了,就是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