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会这东西,错过一回,就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回。
胡综楠在屋里待不住,披上大衣又出去,沿着军部外头的土路走了一段。
夜风里,前沿的方向黑沉沉的。哨兵听见脚步声,喝问口令,副官答了。
哨兵认出来人,慌忙敬礼。
"冷不冷?"胡综楠问。
"报告军座,不冷。"
胡综楠拍了拍哨兵的肩膀,没再说话。
那哨兵挺着胸,眼睛发亮,一直目送他走远。
回到屋里,胡综楠在地图前站定。
他数了数家底:第一军两个师,加上五十一、五十八师,战斗兵员三万挂零。炮兵旅还有一个多基数的炮弹。轻重机枪,除去连日防御消耗的,还够打一仗。
他这么一数,更坐不住了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,就在脑海里成形了。
反攻。
趁第九师团分兵,趁当面只有一个旅团,以三万余人的兵力压过去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
打穿淳化正面,把第九师团往北赶。哪怕只吃掉他一个联队——
那也是他胡综楠的战功。
南京城外这一仗,也该轮到他胡宗南露一回脸了。
"对。"他说出声来,"就这么干。"
他抓起桌上的军帽。
"去,把几个师长,都给我叫起来。开会。"
会议在军部的大屋里开。半夜,油灯点了四盏。
第一军的两个师长来得最快,披着衣服,眼里放光。
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军座了:这个点叫开会,不是坏消息,是要开打了。
五十一师师长李天夏进来的时候,扫了一眼屋里人的脸色,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太熟悉这个阵势了。
胡综楠半夜开会,只有一件事。
五十八师的师长最后到,进门先哈了口气搓手,夜里的寒气还没散。
"都到了。"胡综楠站在地图前,腰杆挺直,"叫大家来,就一件事:我准备反攻。"
他把判断说了。第九师团分兵了。证据:炮火锐减,火堆减少,汽车队夜夜北开,俘虏家信。结论:当面最多一个旅团。
"我决定。"胡综楠说,"全军反击。第一军从正面压,五十一师出左翼,五十八师出右翼。三个师,三万余兵力,吃他一个旅团,没有吃不下的道理。"
屋里静了一下。
李天夏开口了:"胡军长,反击是大事。是不是……先向陆司令汇报一下再说?"
胡综楠摆摆手:"陆司令现在忙麒麟门,满脑子布防,求稳。电报一来一回,战机可能就错失了。"
五十八师师长也说话了:"军座,我部连日防御,弹药消耗不小,兵力也不齐整。反击……"
他顿了顿,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。
但是胡综楠听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"责任我来担。"胡综楠说,"放心两位,出了事情,我胡综楠一人承担。"
李天夏心里明白,这担子,谁也担不走。
仗打好了,功劳是胡军长的。
打坏了,三万余人的伤亡,也是胡军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