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师团长阁下。"参谋长临走又停住,"一〇一师团那边,怕是不会就这么算了。他们可能还要向上面闹。"
"闹就闹。"吉诸良辅说。
"殿下心里清楚,新塘挨几炮,比补给线断了强。一〇一师团要真想打,就自己出城去打。我的兵,一个也不动。"
参谋长点点头,出去了。
当天夜里,他给朝香宫回了一封电报。电文很短:
新塘当面,支那军以重炮袭扰,未行攻城。职部已令一〇一师团依托城防固守。淳化正面,我军防务如常,未受牵动。
发完报,他看了一遍底稿,又看了一遍。
每一个字,都斟酌过了。
吉诸良辅在灯下坐了一会儿,从公文包里翻出信纸,想给家里写封信。
笔在纸上停了半天,只落下两行字。
他看了看,把纸折起来,又放了回去。
这封信,今晚是写不成了。
夜里起了霜。
淳化正面的哨位上,日军哨兵裹着毯子,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。
他们早习惯了这种对峙——对面的阵地上,中国军队的篝火半明半灭,跟这十来天没什么两样。
一个二等兵靠着堑壕壁,数日子。
他来支那已经十一个月了,家里母亲的病,不知道好了没有。
对面的篝火闪了闪,他直起身子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。
"支那人也在睡觉。"旁边的军曹说,"睡吧。换岗的时候叫你。"
二等兵把毯子裹紧,闭上眼睛。
他不知道,对面那些篝火后头,今夜没有人在睡觉。
三万余人的军营里,磨刀声、压子弹声、绑腿带的声音,混成一片,像一头野兽在黑暗里翻身。
吉诸良辅吃了药,头一挨枕头,就睡过去了。
屋外,卫兵换到第二班。
月亮从云后头露出来一点,把祠堂的瓦顶照得发白。
远处,淳化正面的哨位上,篝火的光还在跳。
这个夜晚,长得很。
他不知道,就在这一夜,淳化正面的胡宗南,一夜没睡。
胡综楠睡不着。
这十来天,他在淳化守着,白天钻指挥部,夜里也钻指挥部。
仗打得不算苦。第九师团攻得温吞,试探多,真打少,他手下的兵都说,这支日军跟汤山那边不一样,没那股疯劲。
可他睡不着。
他披着大衣,站在指挥部外头。
"新塘那边。"他问身后的副官,"谁在打?"
"听说是句容出来的部队。"副官说
"方军长的山地师。"
胡综楠没说话,转身回了屋。
屋里点着油灯。墙上挂着淳化正面的防御图,蓝的是日军,红的是他。他走到图前,看了一会儿,伸手把油灯挪近些。
这些天,他翻来覆去想的,就一件事。
对面的第九师团,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