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每次收到都会打来,说:“你自己留着用啦,妈妈这边够。”
她知道不够。爸爸那间店面还压着那笔贷款。
现在帐里多了三十五万。下个月还有三十五万。再下个月,还有。
她拿起床头的便条纸和原子笔,开始算。
三十五万减掉房租,减掉学贷,减掉妈妈的一万二。
还剩三十二万多。她从来没有在月初看过这么大的还剩金额。
她把那个数字圈起来,笔尖在纸上压出一个凹痕。
她以前的月初不是这样过的。
以前的月初,她会坐在同一张床上,拿同一本便条纸,从五号倒着算回来。
房租先扣,学贷再扣,妈妈那一万二不能少,剩下的除以三十。
除出来的数字,常常不到三百。
一天三百多块,早餐吃公司楼下的饭团,午餐跟小葳拼便当,晚上回来泡面加蛋。
加蛋是她给自己的奖励。
她记得有一次,月底剩四百二十块,以恒约她看电影。
她说她累,不想出门,其实是怕他要各付各的。
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躺在这里,听隔壁芸姐追剧的笑声,肚子饿到睡不着。
她想,我怎么会活成这样。
不是为什么活着那种想法,只是很空。空得像这间十坪的房间,连回音都没有。
现在那个数字被圈起来了,圈得很用力。
三十二万多。她可以每天都加蛋,加到她吃腻为止。
她看着那个圈,嘴角动了一下,又马上压下去。
她不应该开心。她知道那笔钱是怎么来的。
可是那个圈就在那里,又圆又满,像一个不会被收回去的拥抱。
然后她又写:那两笔债。
他说学贷他会处理,爸爸的债半年内也会处理。
那些数字一个一个被划掉的样子,她光是想,就觉得胸口发热。
那种热跟下午的热不一样,又好像是同一种。
她算着算着,手停住了,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放在腿根。
不是在摸。只是放着。隔着小裤,按在湿热的阴唇上。
她触电一样把手抽回来,抓着原子笔,指节都白了。
她在算钱。她在算她的身体值多少钱。
三十五万一个月,他下午说,要她自己算,那一下值多少钱。
她当时答不出来。现在她拿着笔,终于算得出来了。
一个月三十五万,一年四百二十万,加上卡,额度八十万,加上房子。
那间房子一千三百万。她写下一千三百,看了很久。
旁边是她刚刚算的房租,六千五。
两个数字摆在同一张便条纸上,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。
她把便条纸翻过来,压在手机底下,好像这样就不算数。
可是那个“三十八万八。”已经刻在她脑子里了。
她想,如果爸爸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