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回家不准洗,不准擦,不准换。”
那句话是下午在样品屋说的,他一边扣袖扣一边说,语气像在交代工作。
她当时点了头。她自己点的。
现在只要往前一步,扭开水龙头,热水冲下来,一切就都冲掉了。
他不会知道。他在他的饭店式公寓里,怎么可能知道。
可是明天早上,他要检查。
她想像他手指勾开那片布料,看见里面干干净净的样子。
她想像他抬起眼,那种看错字的眼神,淡淡地落在她脸上。
光是想,她的背就一阵发凉。
不是怕他骂。他不会骂,他大概什么都不会说。
她怕的是他那句“你自己决定。”然后再也不碰她。
那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她到底在怕什么?怕被骂,还是怕他不要了?
她松开门把,退了一步,又退一步,退到床边坐下来。
最后她只洗了脸、刷了牙,用湿毛巾擦了擦脖子和手臂。
毛巾擦到锁骨就停住了,再往下的地?,她一寸都没有碰。
她把头发绑起来,换上松松的旧T恤,下面还是那件小裤。
伞裙脱下来的时候,裙子内侧的衬里也湿了一小块,折痕都黏住了。
她把裙子摊开挂在椅背上,盯着那一小块深色的痕迹发呆。
明天要送洗吗?送去巷口那间洗衣店,老板娘会不会看出来?
她又把裙子折起来,塞进洗衣篮的最底下,用毛巾盖住。
做完这些,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
手机在床头亮了一下。
她以为是以恒,心脏跳了一下,伸手去拿。
不是以恒。
是银行的入帐通知,三十五万元整,汇款备注是空白的。
她盯着那串数字,盯到眼睛发酸。
三、五、零、零、零、零。她用指尖点着萤幕,一个零一个零地数。
数了三次,都是四个零。
那不是梦,他说到做到。
她点开网银,存款从三万八跳到三十八万八,第一次是六位数。
她盯着那个“三十八”,大腿不自觉夹紧,像被人摸了一下。
腿一夹,小裤里又“黏答”地挤了一声。
她的脸一热,把手机扣在床单上,过了几秒又翻过来看。
数字还在。三十八万八千一百二十七元。
那一百二十七块,是她上个月省下来的零钱。
她想起早上出门前,她还在算这个月房租要从哪里挪。
房租五号要缴,学贷也是五号扣,五千七,一块都不能少。
每个月月初,帐都像被人从底下戳了一个洞,钱哗地漏光。
她还要汇一万二给台南的妈妈,那是她自己说好的,从来没断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