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毛。他捏在指尖,随手丢进纸巾里的那根。
他还记得。他还要替它买润发乳。
她想起一个小时前,萤幕那头那个男人笑出声的样子。
罪恶感像一整桶冰水,从头顶浇下来,浇得她全身发冷。
可是冰水底下,她的心跳得好快,快得不正常。
她两边都在说谎,两边都对她很好。
一个男人在她面前什么都不知道,另一个男人什么都知道,还笑。
而她躺在中间,两边都舍不得放手。
她说:“……不用买啦,我自己会用。”
以恒说:“要啦,我女朋友的头发,我来顾。”
她说不出话。
以恒说:“棠棠?你睡着了喔?”
她说:“没有,在听。”
以恒说:“欸,我今天跟室友聊到存钱的事。”
她说:“嗯?”
以恒说:“室友说他跟女朋友在存头期款,一个月各存一万。”
以恒说:“我算过了,我们如果也这样存,五年就有一百二十万。”
以恒说:“再加上我妈说要帮一点,说不定可以在新庄买小一点的。”
她听着他的声音,那个声音认真得像在报告毕业专题。
他一直都是这样,一件事想定了,就会一步一步慢慢做。
五年。一百二十万。
她今天下午,一个下午,就拿到了三十五万。
她说:“……五年喔。”
以恒说:“对啊,会不会太久?你爸那边的债,我也会帮你。”
她的眼眶一下子热起来。
他说得那么自然,好像她的债就是他的债,好像那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。
可是她已经自己把它解决了一点。用他永远不会知道的方式。
她说:“不用啦……你自己的钱自己存。”
以恒说:“什么你的我的,以后都是我们的。”
她捂住嘴,怕自己哭出声音。
以恒说:“欸?你在干嘛,怎么都不讲话。”
她吸了一下鼻子,说:“……没事,我在想新庄哪里好。”
以恒笑了,说:“你想啦,你想好我就去看。”
以恒说:“那我不吵你了,你明天那么早。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放得很轻,说:“我爱你喔。”
三年了,他每天都说,说得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她以前都会马上回:“我也爱你。”连想都不用想。
今天她张开嘴,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,卡了两秒。
两秒很短。以恒大概根本没注意到。
她说:“……我也爱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