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恒说:“晚安,棠棠。”
她说:“晚安。”
电话挂掉了。
套房里又只剩冷气的声音,“嗡嗡”地吹,吹在她发烫的脸上。
手机亮了一下,是以恒传来的照片。
一只很胖的橘猫,趴在他的牛仔裤上,眯着眼睛,好像在笑。
下面一行字:“它跟你一样爱睡。晚安。”
她盯着那只橘猫,盯着盯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她把手机放在胸口,侧过身,蜷起来。
腿一动,小裤里又挤出一小股热热的东西,是下午他留下的。
被子底下,床单冷冷地黏着她。
她伸手去拿枕头边那张便条纸,在黑暗里摸到它,捏在手心。
上面有三十八万八,有一千三百,有六千五,有妈妈的一万二。
还有她没写上去的,以恒的五年、一百二十万、新庄的小房子。
两种未来在她手心里挤着,纸都被她捏皱了。
一种很慢,很干净,要等五年。
一种很快,很脏,下个月的今天就会再进来一次。
她不知道自己要哪一种。
她两种都想要。以恒的干净,他的钱,还有身体记得的那面墙。
她也想全部不要,想回到今天早上,蝴蝶结还没被解开的时候。
每一种想要都在扯她,扯到她连呼吸都要找个理由。
她把理由一句一句排好,那几句她早就背熟了。
比下午顺,比刚才顺,还是念得结结巴巴,念到最后一句就漏气了。
她只知道明天早上八点五十,她会穿着那件灰色的针织洋装,里面不穿胸罩,敲他的她会自己走进去。没有人逼她。
她把便条纸塞回枕头底下,跟手机压在一起。
枕头底下,手机又亮了一下,透出一圈很淡的光。
她没有去拿。她知道那可能是以恒的晚安贴图,也可能是别人。
她不想知道是哪一个。今天晚上,她已经没有力气分清楚了。
冷气还在吹,窗外远远传来一台机车骑过去的声音,越来越小。
被子底下闷着一股味道,是他的,混着她的。她把被子蒙过头也躲不掉。
他说不准洗。明天她要带着这个味道去上班,坐在小葳旁边。
万一有人皱一下鼻子呢?她光想到这里,心脏就揪成一团。
她想到以恒在室友家,大概已经睡了,什么都不知道,喉咙就酸得发紧。
她把小熊抱过来,熊的肚子还是湿的,冰冰凉凉地贴在她胸口。
她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天花板上那块水渍,在黑暗里还是像一只歪掉的兔子。
她就那样躺在上面,睁着眼睛,一直到很晚很晚,都没有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