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葳说她这张脸藏不住事情,开心、难过、心虚,全写在脸上。
她回:“没事啦,就累。新协理资料要求超多。”
小葳回:“真假,他是不是有针对你?要不要我去跟经理讲?”
她的手指一下子冷掉。
她回:“没有没有!他没有针对我,是我资料真的有错。”
小葳回:“好啦,那你早点睡。明天一起买咖啡?”
她回:“明天我要先去协理那边交资料,晚点找你。”
送出去之后,她盯着那一行看了很久。
先去协理那边交资料。她说得多自然,一个字都没有卡。
这是她第一次对朋友说谎,说得这么顺。
不对。今天晚上,她已经对以恒说过谎,对妈妈说过谎,对群组说过谎。
她数不清了。
她只知道每说一次,就比上一次更顺一点。
小葳回了一张晚安贴图,一只兔子抱着枕头。
她盯着那只兔子,想起天花板上那块水渍,那只歪掉的兔子。
她把手机放下,用手背盖住眼睛。
钱的事情,本来就不用跟任何人交代。
只是工作,明天交资料,也是工作。她又补了一句,补得有点急。
她这样想,好像就真的可以不用交代了。
可是念到第二遍,她就听出来了,那是她今天才学会的句子,还很生。
信箱“叮”的一声,跳出一封新的行事历邀请。
寄件人是邵承砚,主旨是韩氏营造工地会议(台中)。
下周三,上午十点,台中,韩氏营造工地。
下面是一行地址,一个会议室名称,和“需要随行纪录一名”。
备注只有一行,跟他下午说的一字不差。
她把“公务”和“私事”那两个词看了很久。
他连这个都分得清清楚楚,分得像两个不同的资料夹。
一个写公务,一个写私事,中间连一条线都没有。
反而让她心里发痒。
“接受”和“拒绝”两个按钮并排,她的拇指悬在中间。
公务她一定得去,那是工作,跟约定无关,经理也说过了。
可是备注后半那一句,她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晚上可以不来。意思是,晚上也可以来。
台中的饭店。她没有住过五星级饭店,连员工旅游都是住民宿。
他下午说,出差都是商务舱、五星,他付。
她想像一间很大的房间,一张很大的床,窗外是台中的夜景。
她想像他解开袖扣,把那支素面的表放在床头柜上。
她想像自己站在那张床前面,穿着什么?她还不知道要穿什么。
那个还不知道要穿什么,让她自己都愣住。
她已经在想穿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