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拉平伞裙,把裙头转正,裙摆一抖,大腿内侧一阵凉。
一点温热顺着腿侧滑下,落在她的鞋边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回头看那面墙。
路灯的光斜斜照着,墙上留着她撑过的掌印,雾雾的一片。
窗边的玻璃上,有一小块被她的呼吸呵过的痕迹,正慢慢淡掉。
那幅装饰画歪在墙上,她踮起脚,把它扶正。
然后是地上那一滩水。
她蹲下去,裙摆拢在膝上,伸手想擦。
指尖碰到那一片湿凉,她忽然想起他的话。
他说,这间样品屋,以后她带看都会想起这滩水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,脸一下子烧了起来。
最后只用指腹抹了一下边缘,抹开一道水痕,就收回了手。
小裤她没有碰,他说不准擦,不准换。
她低头看那件一百九十九的灰色内裤,小猫的图案被浸得看不清楚。
她想起抽屉里还有同款的两件,突然觉得很丢脸。
那种丢脸不是因为被看了,而是因为她居然穿着这种东西,就让人射在里面。
有了钱,她想。至少,至少可以买一件不会被笑的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,扶着墙才稳住,又挤出一点,黏黏地渗进布里。
她想起他拉裤链、扣袖口时那张平静的脸,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。
心口又酸又烫,她说不清是委屈,还是更想要他了。
她往前走一步,湿黏的布料贴着磨,发出细细的黏腻声。
黑暗里手机亮了一下,是以恒传的:“我到夜市门口了,你下班了吗?”
她看了一眼时间,七点五十二分。那则讯息,是一个小时前传的。
她手指抖着,回他:“会晚一点到。”
她的手摸到开关,停住了。
先不要开灯。
她怕灯一开,就会在落地窗上看见自己的脸。
看见那张脸不是在哭,而是在想他明天要怎么检查。
那是交易。她又说了一次,像在念一句咒语。
可是咒语念得越多,就越不灵。
明天早上,他要检查。
她把手按在小腹上,心跳得又快又乱,分不清是怕,还是等不及。
她摸黑把衬衫拉好,裙摆拍平,没有开灯,也没有回家换衣服。
到了捷运站,她先拐进厕所,把门关上,才敢抬头看镜子。
镜子里的女生,眼下挂着两道黑痕,是睫毛膏被眼泪冲花的。
嘴唇肿着,浏海黏在额头上,蝴蝶结歪了一点,扣子少了一颗。
早上电梯里那面镜子,照的是同一张脸。她看了很久,认不出来。
她想就这样去见以恒,让他看,让他问,让他拆穿她。
又想把一切擦干净,擦到谁都看不出来,擦到连她??都可以假装。
她用卫生纸沾水,一点一点擦掉黑痕,再补粉,补口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