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狩盯着他看了两秒:“你刚才是不是骂我是狗?”“你以前不是挺喜欢这个称呼的吗?”季燎走到沙发边,在他旁边坐下,语气平淡,“加密软件里,你可是自称‘小狗’的。”晏狩噎了一下,难得被堵得说不出话。他摸了摸鼻子,决定转移话题:“你爸……真说让我下次去吃饭?”“嗯。”“没说要拿刀砍我?”“没有。”季燎靠在沙发靠背上,偏过头看着他,“但他说了,如果我发现你骗我,家里永远有我回去的地方。”晏狩的表情微微凝了一瞬。他看着季燎,想从那副平静的表情下读出什么,但季燎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,眼神里没有试探,没有质问,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。“那,”晏狩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“你发现我骗你了吗?”季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晏狩在暖黄灯光下的脸——那双总是带着锋芒的眼睛,此刻正安静地望着他,没有闪躲,没有心虚,只有一片坦荡的、近乎赤诚的认真。“暂时还没有。”季燎说,“所以你还安全。”晏狩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季燎放在膝盖上的手,指尖穿过他的指缝,与他十指相扣。季燎没有抽开,只是任由他握着。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,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闪烁,客厅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。“晏狩。”季燎忽然开口。“嗯?”“那条手链,你是什么时候订的?”晏狩想了想:“你出事前三天到的货。”“那你是什么时候下单的?”“你盯着广告看的那天晚上。”季燎沉默了片刻:“也就是说,你看到我多看了两眼广告,当晚就去下单了?”“……嗯。”“你那时候不是很讨厌我吗?”晏狩沉默了一瞬,然后开口,声音有些低:“讨厌你,和想给主人买东西,不矛盾。”季燎没有说话。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——晏狩的手指骨节分明,无名指上戴着那枚和他配对的素圈戒指,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他忽然觉得,这个人真的很奇怪。可以在商场上对他毫不留情,也可以因为他多看了一眼广告就连夜下单买一条手链。可以在人前对他冷嘲热讽,也可以在深夜为他担心到发消息说“老公担心”。“晏狩。”“嗯?”“你以前,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?”晏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沉默了很久,久到季燎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赤裸的坦诚:“我不知道。”季燎看着他。“我第一次见到你,是在三年前的一场拍卖会上。”晏狩说,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像是在回忆一个很远的画面:“你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西装,戴着金丝边眼镜,坐在第一排。主持人报价的时候,你一次牌都没举过。但你全程表情都很专注,像是在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。”季燎没有说话,安静地听着。“我当时想,这人真能装。”晏狩嘴角扯了一下,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:“后来我让人去查你,越查越觉得你装——什么完美先生,什么商业天才,什么洁身自好。我不信有人能活得这么滴水不漏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些:“再后来,我发现你确实滴水不漏。但我已经查你查上瘾了。”自此二人便横竖不对付。他看不惯季燎那副滴水不漏的伪装,满身城府,处处端着架子;季燎也瞧不上他一身桀骜,行事张扬肆意,野性难驯。平日里唇枪舌剑互不相让,到了商场博弈更是针锋相对,分毫都不肯退让。一来二去,彼此间的较劲愈演愈烈,火药味越来越浓。季燎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:“所以你就报名了?”晏狩愣了一下:“报名什么?”“加密软件。”季燎说,“我看到第一条消息了——‘听说你需要人陪。我报名。’”晏狩的表情僵了一瞬,然后他低下头,耳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:“……你看到那个了?”“嗯。”“……那你也看到我叫你什么了?”“嗯。‘主人’。”晏狩的耳根更红了。他松开季燎的手,试图站起来:“我突然想起来厨房的水龙头没关——”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难堪的事了。给自己的“死对头”俯首做犬,还被对方当面拆穿,赤裸裸摊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