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挂了电话,看向季燎:“那张图片,能给我看一下吗?”季燎犹豫了一下,还是解锁手机,点开那条短信,递给了他。晏狩接过手机,放大图片,仔细看了几秒。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,看完后,他把手机还给季燎,然后开口:“这份备忘录是真的。”季燎接过手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“三个月前,我确实让人起草过这份文件。”晏狩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情:“那时候,我们还处于竞争状态。针对季氏制定策略,是正常的商业行为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季燎的眼睛:“但那是三个月前。那时候,我还不知道你是我老婆。”季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:“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晏狩沉默了一瞬:“……你出车祸之后。”“也就是说,”季燎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细微的颤抖,“在我出车祸之前,我们并不是夫妻关系。”客厅里陷入了死寂。晏狩没有说话。他的沉默,像一把无形的刀,缓慢而精准地切开了空气。季燎看着他的沉默,感觉自己心里那根刺,正在一点一点地扎得更深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,银色的光圈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“所以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们的婚姻,是从我失忆后才开始的。”晏狩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因为事实,确实如此。他看着季燎低垂的眼睫和微微颤抖的手指,心里某个地方,正在迅速地崩塌。车祸前的手机周一早上,晏狩送季燎到季氏楼下。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车载音响放着低沉的爵士乐,钢琴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流淌,像是某种刻意的填充,用来填补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隙。车停在季氏大楼门口,晏狩没有熄火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,然后转过头,看着季燎。“中午要我来接你吗?”“不用。”季燎解开安全带,声音尽量放得平和,“我自己回去就行。”晏狩看着他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:“好。到了给我发个消息。”“嗯。”季燎推开车门,夏天的风裹着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他站在路边,看着晏狩的车在车流中渐渐远去,然后转身,走进了那栋线条冷硬的大楼。前台小姐看到他,明显愣了一下,然后迅速挂上职业微笑:“季董早!”“早。”季燎点了点头,走向电梯。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,他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,闭上眼睛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。也许是为了逃避那个充满晏狩气息的公寓,也许是为了寻找一些关于“过去的自己”的线索,也许两者都有。电梯到达顶层,门打开,一个穿着职业套装、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已经等在那里。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,气质干练而温和。看到季燎走出电梯,她的眼眶明显红了一下,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。“季董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,“欢迎回来。”季燎看着她,觉得有些面熟,却叫不出名字。他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:“你是……”“我是小林,您的行政助理。”她并没有因为他的遗忘而表现出失落,反而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,“您出事前,我已经跟了您五年。”季燎心里涌起一阵歉意:“抱歉,我……”“没关系。”小林摇了摇头,语气真诚,“您能平安回来就好。其他的,慢慢来。”她侧身让开,引着他走向那间他曾觉得陌生的办公室:“办公室我已经收拾好了,您以前的文件都按年份和项目分类归档。电脑也换成了新的,旧的数据我已经帮您迁移过去了。如果有任何找不到的东西,随时叫我。”“谢谢你,小林。”季燎由衷地说。走进办公室,依旧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,依旧是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,依旧是黑白灰三色的冷硬装修。但这一次,他注意到了一些细节——桌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,和他公寓阳台那盆很像;书架上摆着几本书,有几本的页角明显被翻卷过,是经常被翻阅的痕迹;办公椅的扶手处,皮质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,看得出是长期使用的痕迹。这些细节,让这间办公室第一次有了一丝“属于某人”的真实感。他在办公椅上坐下,转动了一下椅子,看着窗外熟悉的天际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