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三,”顾骁的手指精准地点在舆图上,鹰嘴涧与朔风城之间的一处狭窄谷地。“连日来,狄人骄狂日盛,城外谩骂挑衅,而我军高挂免战,一味固守。”“其戒备已渐趋松懈,这便是我们的机会。”他霍然抬头,目光如电,扫过众将:“固守待援,虽是常理,但坐等强援,终是下下之策。”“被动挨打,军心士气终将被耗尽,一旦城内有变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“为今之计,绝不能坐以待毙,必须主动出击,打掉其嚣张气焰,提振我军士气,让城内外皆知,我朔风城,非羔羊待宰。”“主动出击?”一位面容粗犷、嗓门洪亮的校尉忍不住踏前一步,面带深深的忧色。“将军,敌军势大,十倍于我,我方兵力捉襟见肘,据城而守尚恐不足,主动出击是否太过行险?万一有失”“并非正面决战。”顾骁打断他,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,“是袭扰,咬其一口,见血即走,绝不恋战。”他不再给众人质疑的时间,开始详细部署,手指在舆图上快速移动。“今夜子时,由我亲自率领五百精锐骑兵,皆选善骑射、敢拼杀之辈,人衔枚,马裹蹄,从此处隘口悄然出城。”“周参将!”“末将在!”周毅大声应诺。“你率两千步兵,多带弓弩箭矢,于此山谷险要处设伏。”“广布绊马索、铁蒺藜,并备足滚木礌石,待我骑兵退回,即刻依托地利,全力阻击追兵,掩护骑兵撤回。”“目标,”顾骁的手指重重一点,“吃掉狄人明日清晨最早出发、途经此谷的那支巡逻队,其人数约百人。”“务必迅猛,一击即中,得手后,以号角为令,立刻撤离战场,向伏击点靠拢。”“周参将你部接应后,步兵断后,骑兵先行,交替掩护退回城内。”“凭此地形,狄人大队骑兵难以展开,足够我们脱身。”众将闻言,脸上的疑虑稍减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战意。而且,主将亲自带队冒险,这本身就能极大地激励士气。就在这时,顾骁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人群中的王五和张三,忽然点名:“王伙长,张伙长。”被突然点名的两人明显一愣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连忙出列抱拳:“末将在!”顾骁看着他们,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你二人皆是军中老卒,曾多次与狄人交手,熟悉其战法凶悍,亦知如何应对。”“此次袭扰,正值用人之际,你二人为我前锋,各率一队精锐骑卒,负责为我大军撕开缺口,直捣敌酋。”“务必奋勇当先,扬我军威,让狄人看看,我朔风边军的老兵,尚未死绝。”王五和张三心中顿时暗暗叫苦,这哪里是重用,分明是让他们去当送死的炮灰,冲锋在前,撤退在后,生死难料。两人脸上肌肉抽搐,但在众目睽睽之下,根本无法拒绝,只得硬着头皮,用尽可能坚定的声音抱拳:“末将、领命!”低下头时,眼中已满是怨毒之色,心中将顾骁咒骂了千百遍。其他将领见顾骁如此安排,虽有人觉得让此二人担此重任是否妥当,但见顾骁态度坚决,且计划看似可行,便也不再出声。毕竟,若能胜,便是大功一件。“诸位!”顾骁最后沉声道,声音陡然提高。“此战,不求歼敌多少,只许胜,不许败!”“要打出我朔风边军的威风,要让城外那些狄虏知道,我大晟边关,绝非他们可以随意撒野之地。”“更要让我城中数万将士百姓知道,朝廷没有放弃他们,我们有能力守住自己的家园。”“凡畏缩不前者,斩!凡不听号令者,斩!凡通敌叛国者”他目光如冰刃般再次扫过全场,尤其在王五张三身上略有停顿,“株连全族,挫骨扬灰!”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,让所有将领心中一寒,随即热血上涌,齐声抱拳喝道:“末将等遵命!誓死效命!扬我军威!”短短几句话,士气瞬间被提振至顶点。意外,巧合,常态——是夜,子时。月黑风高,朔风凛冽如刀。朔风城西门在令人牙酸的轻微摩擦声中,悄然洞开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缝隙。五百精锐骑兵早已集结完毕,人衔枚,马摘铃,蹄包厚布,如同暗夜中悄然汇聚的黑色溪流,无声无息地涌出城门。顾骁一马当先,玄甲融入夜色,唯有眼中锐光如星。王五和张三被亲兵“簇拥”着,安排在队伍最前方,心中忐忑怨毒至极,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,硬着头皮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