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骁并未抬头,目光依旧锁死在舆图上:“即刻起,朔风城进入最高战备状态,擂鼓聚将,示警全城!”“一、四门戒严,立即落下千斤闸,加派双倍岗哨,弓弩手上箭楼,床弩绞弦。”“所有进出人员,无论军民身份,严加盘查,凭新颁口令与手令行事。”“口令一个时辰一换,由你亲自拟定传递,手令亦由你亲自签发,加盖将印。”“传令各门校尉,若有可疑,宁可错抓,不可错放,纵有怨怼,我顾骁一力承担。”“二、斥候营全部撒出去,立即挑选三队最精锐、最熟悉狄人习性的夜不收,不惜一切代价,给我摸清狄人大营的详细布局。”“粮草囤于何处?马厩位于何方?主帅金帐所在?各部兵力多寡?巡逻队换防的间隙与规律?尤其是他们派出的游骑暗哨分布。”“我要知道他们的眼睛和耳朵长在哪里,更要拔掉几颗,告诉他们,活着带回消息是头功,若事不可为”“也要把命留在有用的地方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残酷的决然。“三、召集所有校尉以上将领,半炷香后,帅府议事,迟到者,军法从事。”“四、动员城内所有青壮,协助守城,府库全开,搬运滚木礌石,火油金汁务必充足。”“工坊匠人全力检修加固所有城防器械,尤其是那几架三弓床弩和投石机,我要它们随时都能怒吼。”“征调城内所有医馆药铺的金疮药、麻沸散,箭矢优先供给箭楼射手。”“告知城中大户,捐物捐粮者,战后我顾骁具名上报,请朝廷旌表,囤积居奇、惜力惜物者”“以资敌论处!”“五、派人安抚城中百姓,多派些嗓门大、人缘好的老军。”“告知他们,朝廷的援军已过赤谷,不日即到,令其不必恐慌,紧闭门户,备足清水食粮,无令不得外出街面走动,以免流矢误伤,或被狄人细作利用。”一条条将令下达,让此刻的顾骁变得那般酷烈不近人情。周毅心中那根紧绷的弦,却随着顾骁的话,微微松懈,他立刻抱拳,声音铿锵:“末将遵命,这就去办。”“还有,”就在周毅转身欲走的刹那,顾骁再次开口,叫住了他。周毅霍然转身。顾骁终于从舆图上抬起目光,那双眸子深不见底,冰冷地扫过帅府门外沉沉的夜色,声音压得更低:“方才所令,除只许胜,不许败半炷香后,帅府议事厅。火把猎猎燃烧,将大厅照得通明,却驱不散弥漫的凝重气氛。十余名披甲将领肃立堂下,鸦雀无声。有人面带忧色,不时望向门外,仿佛能听到城外狄人联营的号角。有人眉头紧锁,反复摩挲着刀柄。还有人则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主位前那位年轻的过分的主将,目光中充满了审视、疑虑,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。王五和张三也站在人群中,眼神相较于他人的焦虑,更多了几分闪烁不定,偶尔交换一个眼神,又迅速分开,垂目看着地面。顾骁一身玄色铁甲,按刀立于巨大的舆图之前,身姿挺拔如松。冰冷的甲胄反射着火光,让他的面容更添几分肃杀。他没有任何废话,甚至没有等待最后一位将领入列,直接以手指重重敲击舆图,发出沉闷的声响,瞬间将所有注意力吸引过来。“狄人十万,兵临城下,其势汹汹,然——”他的声音沉稳有力,穿透大厅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并非无懈可击。”开场一句话,便让不少将领精神一振,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。“其一,敌远道而来,深入我境,虽看似准备充足,但久驻城外,师老兵疲,粮草消耗巨大,后勤补给线漫长。”“彼必求速战速决,拖延日久,其心自乱。”“其二,我军虽寡,然据朔风坚城而守,城墙高厚,粮草尚可支撑两月,更有全城军民同心。”“我等居高临下,以逸待劳,此乃我军最大之优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