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走了?——靖安侯府·花厅靖安侯顾擎苍重重地将茶盏顿在紫檀木桌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他面容涨得通红,浓密的胡须气得一抖一抖,对着坐在下首、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夫人低吼道。“听听,听听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?”“苏烈那混蛋生的好儿子,简直”“简直——!”他简直了半天也没能简直出什么,最终——“苏顾两家的脸面都让那混小子丢尽了。”“深更半夜爬我靖安侯府的墙头也就算了,还”“还唱那种污言秽语,骁儿怎么没让追风直接咬死他算了!”林婉容放下手中绣绷,抬手间借着宽大的袖袍遮掩那即将荡开的唇角,安抚着暴怒的丈夫。“侯爷息怒,那孩子行事是荒唐了些,可到底年纪小,又刚经历落水”“或许是一时糊涂。”她顿了顿,想起最近听闻的火锅坊盛况,语气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满意。“而且,听说他弄的那个火锅店,倒是正经生意,做得风生水起,连太子殿下都赞不绝口。”“哼!旁门左道。”顾擎苍怒气未消。“再会做生意,也改不了他骨子里的混账。”“你看他把骁儿气的,这几日回府,脸都是黑的。”“话都不愿多说一句,简直胡闹!”话虽如此,深知他脾性的林婉容却只是无声的笑了笑。“好了侯爷,骁儿他已经出去了,您就别装了,累不累啊?”顾擎苍闻言立刻够着脑袋往前瞧了瞧:“真走了?”林婉容点点头,满是无奈:“走了。”——镇国公府·正院。与靖安侯府的雷霆震怒不同,镇国公府的气氛要复杂得多。苏烈背着手在花厅里烦躁地踱步,像一头被困的雄狮。他浓眉紧锁,时不时重重叹口气。“唉~这混小子!”“老子这张老脸算是被他丢到姥姥家了。”“现在全京城都在看老子笑话。”他猛地停下脚步,看向坐在一旁默默偷笑的柳思卿,“夫人!你还笑?唉~”“你就惯着他吧。”柳思卿用手帕按了按笑的发红的眼角:“好了烈哥,御儿他以前是荒唐,可这次落水后,他真的变了啊。”“你看他开火锅坊,多用心,那生意多红火?”“街坊邻里现在提起他,也不全是骂了。”“至于深夜爬墙”“他、他可能就是、就是太喜欢顾家那小子了,才会这样”说到这里,她想起儿子那晚回来时屁股青紫、惊魂未定的可怜样,心又揪了起来,忍不住抱怨。“骁儿那孩子养的狗也忒凶了,万一真咬着御儿可怎么办?”“喜欢?有他那么喜欢的吗?”苏烈气得吹胡子瞪眼,但看到柳思卿故作委屈的模样,明知道是假的,声音还是不由自主软了下来。“好了好了,我就罚他禁足,不说他好不好?禁足不能再改了,这次说什么也得让他长长记性!”他烦躁地挥挥手,心里却也因火锅坊的成功和百姓态度的微妙转变,对儿子滋生出一丝奇异期待。————苏御被禁足期间,“爬墙被狗撵”的壮举,如同投入昭京这潭深水的巨石。激起的涟漪,远比他自己想象的更为汹涌和持久。这桩糗事,以其极致的戏剧性和苏御昭著的名声,迅速取代了火锅本身,成为街头巷尾最炙手可热的谈资。茶楼酒肆里,说书先生们口沫横飞地演绎着那晚的惊魂一刻,添油加醋,极尽夸张之能事。街头巷尾,妇孺孩童模仿着“苏世子被狗追”的狼狈相,嬉笑声不绝于耳。然而,与以往纯粹鄙夷嘲弄的舆论不同,这次的风向,隐约夹杂了些许微妙的变化。忘忧火锅坊持续的火爆,像一块沉甸甸的砝码,悄悄压在了舆论天平的另一端。那新奇的美味、井井有条的店面、热情周到的服务,虽然价格不菲,但也让许多亲身尝过鲜的百姓,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。这苏世子虽然行事荒唐,但在做生意上,似乎真有那么点歪才?尤其当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苏御在店里大快朵颐、吃得酣畅淋漓的“活招牌”样子,那份不做作的享受感,竟也莫名地拉近了些许距离。于是,当苏御因“爬墙事件”被老爹苏烈勒令禁足期满,终于被允许再次踏出府门,去巡视他的忘忧火锅坊时,街上的景象让他颇感意外。不再是清一色的畏惧躲避或鄙夷白眼。一些胆子大的摊贩,尤其是得了火锅坊采买实惠的菜贩肉贩,见他路过,竟会堆起笑脸,热情地招呼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