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川柏顺从地看过去,不像苏清淮那般盯着看,只一眼他就收回了视线,握着勺柄在碗中搅了几圈,也不吃。再抬头时,只对着苏清淮轻轻摇头。莫要打扰。夏白开门做生意,自是要笑脸相迎,苏清淮也不觉得奇怪,那位客人也不眼生,就给江川柏的衙门当值。可不知怎么的,他就像开窍一般,生生地瞧出来点他们之间的不同。他引江川柏看,也不过是觉得他和这两个人熟些,哪里知江川柏面上竟然露出点难以开口的回避之意,这才叫他应证了心里的那点猜想。看出两个男人有情,原来是这样的滋味。他没忍住又飞快地转过去再看一眼。江川柏在桌下给了他一脚,苏清淮差点一个不察翻倒过去。他惶惶坐好,心虚着看向江川柏,与江川柏对了个正着。动静越大时,人总要装作没什么动静。苏清淮吞了一大口馄饨,烫嘴又烫喉咙,他烫着,心里又觉得莫名。江川柏给他的那一脚,只不过是在他小腿处勾了一个来回,力道浅,不过就是提示他不要张扬。他怎会觉得如同心上擂鼓,形如撩拨。江川柏断不可能撩拨他。错觉,错觉。天色愈发亮,街道上仿佛有百种声响骤然出现,苏清淮却觉得他们在万分寂静中吃了一顿早膳,至于是何种味道,他估摸着根本忘记了。他吃得很快,碗中渐空时也已经做好了万般设想,也万万没想到,江川柏没给他万般设想可大显的机会。江川柏起身,放下几枚铜钱,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摊前。苏清淮默然,只得跟上此人。也没功夫关注去哪,他正烦着呢。从前总是江川柏随着他,如今不过几天,他跟着江川柏不知看了多少次他的背影。烦着烦着,跟着跟着,江川柏一路领着他出了城。余县着实小,说是出城,不过就是越过一道简陋的关卡,有两三人值守,还有一匹与这破落地方格格不入的马,马上驮着一个行囊。苏清淮一眼就看出了问题,一把拽住前面的江川柏,语气不善:“你这是何意?”那马是他来时骑得马,上面的行装大抵也是他的,江川柏这是要赶他走。一股无名火蹿起来,苏清淮攥紧了拳头。江川柏没应声,向旁侧的值守递去一个眼神,几人识趣地行礼告退。他再不避讳直视苏清淮,这几年修养出来的气定神闲在此刻发挥的淋漓尽致,他没有回答苏清淮的问题,而是反问他:“为国为民还是你的抱负吗?”苏清淮被这一问激得茫然,下意识道:“当然。”江川柏接着追问:“那你如今在做什么?”苏清淮被他这如同逼问的做派迫着僵持住了,丧了气性。江川柏知道他不会答话,自顾自说了起来:“你父亲官拜三品是一朝就成的吗?”当然不是。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,读书人也不缺雄心壮志,可能一步登天的能有几人?实现所谓的理想抱负哪个不是需呕心沥血,需要时间和机遇。这是最寻常的道理,江川柏不觉得苏清淮不懂,他只是太过骄傲,一时难以接受自己的不顺遂而已。“你看不过我屈在一方小天地里,看不上我为百姓处理些大如绿豆的琐事。”江川柏看苏清淮脸上淌着羞窘,一片白一片红,不作声地笑了笑。“可治国理政治的不就是人吗?天下雄杰之士不少,但寻常百姓更多,他们不在乎谁治国,不在乎谁理政,只是盼望日子好过些,家人顺遂平安,你遂了一个人的愿,不论大愿小愿,就是好的,就是值得的。”江川柏说着说着,透出几分欢喜与惬意。苏清淮听着,陡然也生了问:“那你呢?”江川柏的思绪被打断,“我什么?”“你也有愿吧?你的愿是什么?”愿海晏河清,愿苏清淮顺遂,愿爱人同行。江川柏没说,却似什么都说了。苏清淮感受到了,在江川柏的眼眸中,窥见了他的愿和欲望。他错开视线,嗤笑一声。--------------------灵感大爆发!淮子:“呵,男人。”九、陈年旧轲江川柏一直认为苏清淮对他来说是座山,难以翻越,且从不就他。他想,山不就我,那我来就山。说着去就山,却因曾经不理智的伤害而毫无动静,他承担不起再一次的远离。折腾这么些年,他好像错了,苏清淮从来不是什么岿然不动的山,他江川柏才是陈年旧轲积淀而成的山,上面满是裂缝,难看又荒芜。江川柏在收到苏清淮的第二封后,这么反思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