弄明白来龙去脉,江川柏也不拖拉,叫柳家同夏白的婚约断离,又赔给夏白五两银子,让那绑了夏白的几人挨了板子,小惩大诫。江川柏断案办事像来讲求无私,一年来的威信早已立在那里,无人敢叫嚣不服。夏白连连磕头拜谢,江川柏示意方才替他作证的捕快将他扶起,自己便先行去了后堂。站起身时,他特意往人群里瞟了一眼。苏清淮在拥挤的人群里观望了全程,他在心里嗤笑,曾经风头无俩的人中龙凤,在这偏远小县里也只得这点余力。一连几日,苏清淮都混迹在人流当中,看江川柏面无表情的处理没有下限的芝麻小事。在江川柏脸上看不到半点不耐,一股无名火倒是从苏清淮心里滋生,推挤着他去了后堂。江川柏办公的屋子敞敞亮亮的开着,苏清淮自顾走冲进去,啪的一声,门就被拍上严合起来。苏清淮明知不该指责江川柏,可还是在江川柏诧异愣怔的眼神中发起火来。“你就整日里分理这些个破烂事?”江川柏看了他一会儿,才说:“在其位,谋其政。”苏清淮讽笑,却想不到反驳的理由。江川柏该是在朝堂上义正言辞,分拦一部的纯臣,和他苏清淮一起献策纳言,而不是在这偏安一隅的微末琐碎之中度过。可他苏清淮现下也不是挺立在朝堂之上的朝臣,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,蜗居在一堆酸儒学士当中的无聊之辈。一切都与最初的相去甚远。当夜,苏清淮不请自来。江川柏在开门见到他时,也并没有太多意外,他甚至都没有问苏清淮深夜到访,所为何事。江川柏就那样毫无保留的开门迎接苏清淮。苏清淮没进屋,就在院内的石桌前落座。天是阴塌塌的,很快就要有一场大雨来临,潮气不减,闷热不褪。江川柏拿了些果酿出来,或许拿酒出来更合适,但也不合适,他不想再与苏清淮一同喝酒,恐怕苏清淮也不想。酸酸甜甜的,果味浓重,一口下去清凉爽口。不好,苏清淮想。这样他怎么把那些郁结于心的烦恼敞开来说给江川柏听?八、不醉似醉起风了,树叶飒飒作响。苏清淮喝干净杯盏中的果酿,将杯盏放置在一旁,抬眼看着在对面落座的江川柏。肯定是要说点什么的,他来这里又不是为了解渴。“你不问问我这两年过得如何?”苏清淮话音刚落,就悔了,恐怕只有老天爷知晓他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。江川柏定睛看他,极为顺从地问:“那你过得如何?”“不好。”可算是等到说出这两个字的机会了。江川柏的神色变得不可捉摸,夜色暗沉,苏清淮看不清,也没等他进一步看,江川柏便抬手将杯盏中的果酿一饮而尽,衣袖扬起,遮住了他大半的脸色。夏雷霹雳作响,土地里泛起的潮湿越发重了。江川柏站起身,平静道:“回吧,又要落雨了。”苏清淮却不搭理他了,原地未动,不看他,也不作声。江川柏也陪他这么耗着,直到风卷着凌乱的雨滴吹过来,两人的脸上有了湿意。苏清淮双手摊开,站起身,自如地说道:“下雨了,烦请收留我一晚。”嘴上说着请收留的话,苏清淮也知道自己半点都没有该有的态度。江川柏也没说什么,沉默的替他推开另一间屋门,算是同意了。夜深雨落时分,苏清淮躺在榻上,听着雨水和青瓦碰撞的声响,几年前的一些旧事记忆犯上心头,他在黑暗里有嗤笑,也有笑容戛然而止。苏清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认命般的闭上眼睛,强逼自己入睡。次日一早,江川柏便扣响苏清淮屋门。苏清淮迷瞪着起身开门,看到江川柏穿戴齐整,问他:“你要出门?”苏清淮又抬头看了看天,不确定地追问:“这个时辰还很早啊。”江川柏不说要去做什么,只问苏清淮要不要一起。这个时辰能做什么呢,江川柏只是叫他一起去吃顿早膳,在街边小摊贩处。苏清淮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,感谢这升腾的热气替江川柏掩盖住了苏清淮一张在骂人的脸色。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,收拢了一鼻尖的香气,打消了找茬的念头。巧得很,馄饨摊隔壁新开了一家豆腐摊,老板是前些时候那位差点被夫家出卖的夏白。苏清淮先把他认出来,盯着人家看了半天,看他笑着给客人递上白嫩的豆腐,他还卖豆腐脑,手微微一晃,碗中乳白的豆腐脑也跟着摇晃。苏清淮不错眼地看,而后转了目光,总算是咂摸出点稀奇来。他转头朝着江川柏挑眉,引着江川柏也瞧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