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冷。是那种他无法用任何数学模型解释的、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、名为“恐惧”的东西。
它在房间里。他知道。他看不到它,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,在床的上方,在他刚才坐的位置,正在看著他。
他在发抖。
然后,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急促的、跳跃的、像一只永远停不下来的小兽的脚步声。
“师兄!我带了——”赞达尔的声音在门口戛然而止。
墨尔斯在床底看到赞达尔的靴子停在门槛外面。
然后,那双靴子慢慢地、慢慢地,走进了房间。
“是你?”赞达尔的声音,带著一种墨尔斯从未听过的、奇异的喜悦。
床底下的墨尔斯愣了一下。
“你又来找我了。”赞达尔说,声音里有一种明显的、开朗且柔软的东西。
“好久不见啊,我一直都很感谢你呢,孤岛阁下。”
孤岛?
墨尔斯有些疑惑。
是只那个……不是人类的神秘生物吗?
房间里很安静。烛火还在跳。墨尔斯蜷在床底,看著赞达尔的靴子站在房间中央,面对著那片仿佛什么都没有的空气。
“这是我的师兄。”赞达尔说,语气像在介绍一个老朋友,“他叫墨尔斯。他不怎么爱说话,但人很好。”
墨尔斯:“……”
“你这次来是有事吗?”赞达尔歪了歪头,“还是只是路过?”
空气中没有传来然后回答。
但赞达尔点了点头,仿佛听到了什么。
就像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见孤岛一样。
“哦,那你要不要留下来?我可以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房间里的温度忽然恢復了正常。烛火猛地一跳,然后稳定下来。走廊的光依然从敞开的门涌进来,但这一次,它只是一片普通的光。
它走了。
赞达尔站在房间中央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,他蹲下身,看向床底。
“师兄。”他说,“出来吧。它走了。”
墨尔斯没有动。
赞达尔看著他。看著那个蜷成一团的金髮身影,看著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纯白眼眸,看著那具正在轻微发抖的、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身体。
“师兄,”赞达尔的声音很轻,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似的,“你怕了?”
墨尔斯没有回答。
赞达尔沉默了几秒。然后,他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。
他趴下来,钻进床底,躺在墨尔斯旁边。
床底很窄,两个人都只能侧著身。赞达尔的肩膀挨著墨尔斯的手臂,他的头髮蹭著墨尔斯的下巴。很暖。活著的那种暖。
“我以前也怕过。”赞达尔说,声音在床底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第一次见到孤岛阁下的时候,我整个人都在冒冷汗。”
墨尔斯没有说话。
赞达尔顿了顿。
“孤岛它就来到了我旁边,就那么看著。我嚇坏了,动都不敢动。”
然后,他听到墨尔斯的声音,从很近的地方传来。
很轻,很哑,像被什么东西磨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