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不是赞达尔——赞达尔的脚步声他太熟悉了,紧密、跳跃、像个永远停不下来的机关。
这个脚步声不同。
很轻,很慢,並且不均匀。
墨尔斯抬起头。纯白的眼眸扫过房间。
没有异常。
门关著,窗户关著,镜子里的倒影是他自己,面无表情,坐在床上。
但脚步声还在继续。越来越近。
从走廊的方向。
墨尔斯的大脑开始高速运算:学院宿舍楼的建筑结构、这个时间段可能经过的人员类型、脚步声的声学特徵与步態分析——结果指向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。
或者,不是人。
脚步声停了。
停在他的门外。
墨尔斯盯著那扇门。
门是普通的木门,深棕色,门把手是黄铜的,门缝下面透进来一线走廊的光。
光线很正常。没有影子。没有人站在门外应该有的、遮住光线的影子。
但脚步声確实停了。
停在他的门外。
墨尔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。
然后,门开了。
不是被人推开的。
是它自己,缓缓地,向內打开的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、乾涩的“吱呀”声。
走廊的光涌进来,在地面上投出一片长方形的亮区。
亮区里,什么都没有。
墨尔斯看著那片亮区。
他应该看到什么,门不会自己开,光不会在没有遮挡的情况下形成边缘清晰的亮区。
他的大脑在尖叫著告诉他:这不符合物理定律,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虚数能量分布模型,这不属於任何他能够归类的异常现象类別。
但他看到了。
门开著。走廊里空无一人。亮区里,什么都没有。
但有什么东西进来了。
他感觉不到它,看不到它,听不到它。但他知道它进来了。
因为房间里的温度,在门开的一瞬间,下降了三度。
墨尔斯慢慢地、慢慢地,从床上滑了下来。
他没有跑。他没有叫。他甚至没有加快呼吸。他只是很安静地、很平静地,从床上滑下来,蹲在地上……
然后丝滑地钻进了床底。
床底很暗。灰尘的味道钻进鼻腔,地板冰凉。
他蜷起膝盖,把身体缩成儘可能小的一团。淡金色的头髮垂下来,遮住了他半张脸。
纯白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,像两枚被遗落在角落里的棋子。
他在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