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当他直视镜子的时候,才能看到那个“另一个自己”在微笑——用一种不属於他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。
墨尔斯读完第一段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而是因为他的大脑自动开始分析这个故事的概率结构。
镜中倒影出现偏差的概率、录像设备与肉眼感知之间信息差异的概率、一个人独居时產生视觉错觉的概率……这些数字在他脑海里自动排列组合,像一群安静等待被召唤的士兵。
无聊。
他翻到第二个故事。
《墙里的低语》。
讲述一个搬进老房子的年轻人,总在深夜听到墙壁里传来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请来维修工,拆开墙壁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但那天晚上,声音更近了。不是从墙壁里,而是从床板下面。
墨尔斯的目光在“床板下面”这四个字上停了一瞬。
他的大脑又开始运算了。
老房子隔音结构的声学特性、人类听觉系统在深夜对低频声音的敏感度閾值、集体无意识中对“墙壁”与“床底”这两个空间的原始恐惧的演化心理学成因……
无聊。
但他的手没有翻到下一页。
因为他的大脑,在运算完所有数据之后,忽然自己生成了一个结论。
那个结论不在故事里。
是墨尔斯自己的大脑生成的。
“如果墙壁里的声音是真的,那么它之所以在拆墙之后消失,不是因为它不存在,而是因为它换了位置。它在观察。它在等。它知道有人在听。”
墨尔斯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。
这是他自己的大脑生成的。
不是故事写的,是他在分析故事的过程中,“顺便”推导出来的可能性。
如果这个可能性是真的呢?
如果那些故事里写的不是虚构,而是一种概率极低、但確实存在的可能性呢?
镜子里的倒影真的会微笑。墙壁里的低语真的在等待。床板下面的东西……
墨尔斯把书合上了。
他的动作很轻,很平静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纯白的眼眸依然空茫,像两枚冻结的月亮。
但他合上书的速度,比他平时快了一点。
只是快了一点。
他盯著那本书的封面。
深紫色的材料还在缓慢变色,现在变成了一种更深的、近乎墨黑的蓝。
他想把书放到一边。但手没有动。
因为他的大脑还在运算。不受控制地、自动地、像一台被按下启动键就无法停止的机器一样,继续运算。
如果镜子里的倒影是真的,那么它现在在做什么?刚才他看书的时候,有没有抬头看过房间里的镜子?他记得镜子在书桌上方,正对著床。如果他刚才抬头,会看到什么?
他没有抬头。所以不知道。
“不知道”这三个字,在墨尔斯的意识里炸开,像一颗被投入静水的石子,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他习惯知道。他习惯计算。他习惯在一切发生之前,就推演出所有可能的结果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烛火跳了一下,在墙上投出一片摇晃的影子。
墨尔斯没有看那些影子。他的目光落在书上,落在那个已经变成墨黑色的封面上。